第十章 武者之道是守护

1

萧宸今天没有去公司,短短半天功夫,就有很多电话打了过来,他不放心地坐病房里一边打电话处理工作,一边守着文北月,没过多久,原本就只是摔晕了的文北月睁开了眼睛。

一时之间,她压根没认出自己在哪儿,目光恍惚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

萧宸摁掉电话,径直走了过来:“感觉怎么样?”

眼熟的冷峻脸庞映入眼帘,吓了文北月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周遭的消毒水味道。

她转了转眼睛,嗓子干哑得可怕:“怎么是你?我这是……”

“你在红灯时冲出来,正好撞在我的车头上,先不说这些了,你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面无表情,嘴上说着关切的话,但语气却十分冰冷。

文北月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是我闯红灯了,对不起。”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点滴针管,觉得除了头有点晕其余好像也没什么,于是试着站起身来,顿时脚下一个趔趄。

萧宸伸出手想要扶一把,她却自己稳住了,他语气不善地责备:“为什么每次我遇上你,你一次比一次狼狈,要么撞车,要么喝得烂醉,你不是已经大学毕业了吗?难道还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文北月的心中一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那么惨,而且见了鬼的每次最落魄的样子都被他撞见啊。

“我也不想的。”

萧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不想,那为什么明明红灯还要冲出来,父母双全但还过得这么难堪?”

这句话像刺一样扎进她心里,戳中文北月深藏的心事。

他懂什么?明明不了解,却在说风凉话!她为了自己的音乐梦一直在拼命,只想有一天攒够了钱出国进修,可现实却是那么难,自己已经够小心够努力了,还是被意外击中!

而且从一开始害自己借钱的,不就是他的那辆豪车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满是伤心和抗拒:“不是所有人都像萧总你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我们普通人的日子你从来没想过,一旦出了什么差池就万劫不复,但是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宸眯起了锐利的眼睛,她竟然还生气起来了?到底是谁闯红灯差点把小命都丢了!

文北月的怒火冲上心头,一把将手上的点滴针管扯了下来,萧宸一惊,阻止不及:“你干什么?”

她表情淡漠地看向他:“萧总,今天谢谢你了,医药费我会转给你的。如果下次又看到狼狈的我,记得不要再开VIP房了,我们普通人承受不起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宸僵在原地,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甩门离开的人,过了好半晌他才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岂有此理,没有下次了!”

正午的太阳刺眼,文北月离开医院后昏昏沉沉的,晚春的柳絮像洁白的雪一般不停飘落,路人避之不及,可她却无心顾及……这一次是自己慌不择路撞上了萧宸的车,把那群混混们吓退了,那下次呢?她该怎么办?

为防万一,她在街边的精品店买了口罩和帽子戴上,身上的外套也扔掉了,文北月只敢在人多的街道乱晃,根本不敢回家。

一整天没吃东西,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手机响了,文北月警惕地拿起来一看,愣住了——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是久未联系的妈妈。

她弱弱喊了声“妈”,就听对面女人尖利的嗓门在叫骂:“文北月,你在搞什么鬼?今天怎么有高利贷公司给我打电话?你翅膀硬了,连高利贷都敢借了是吧?!”

“妈,你听我解释……”

妈妈却打断她:“别说了,你是不是还是为了学什么音乐?我和你爸不给你钱,你就借高利贷是吧?你不要命了!”

文北月的喉咙好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掐住,心尖绵绵密密的疼,最亲的人不闻不问,一上来就是指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妈,你别说了,是我让你们失望了。你放心,你就当不认识我,我自己闯的祸会自己承担。”

文北月的妈妈也怒了,火气上涌:“你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好啊,这么多年从来都不听劝,越走越邪,我们是管不了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文北月摁断了电话,正在这时候一辆公交车停下开门,她浑浑噩噩地迈开腿上去,摸出公交卡刷卡。

她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跟着师傅开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该在哪一站下车。

有家不能回,租的房子地址也被那些混混们知道了,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陷入了绝望……看着西边天空渐渐下落的太阳,文北月觉得自己也跟着坠入了深深的地平线以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了她,无法呼救,就要溺死了。

天色渐晚,阮嘉嘉结束了最后一天的训练,心情十分轻松愉快,一直都对比赛跃跃欲试的她状态良好,根本没有半点紧张情绪。

“收拾完东西来吃饭吧。”

白萌准备去厨房拿碗筷,想了想又转身叮嘱:“嘉嘉,你有空就联系许图看看,他今天怎么又没来呢?”

“知道啦,他上午给我发过微信的,说比赛前想休息下。”

话虽这么说,阮嘉嘉还是拿出了手机,可还没有拨通许图的电话,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过来。

“喂,是阮嘉嘉吗?”刚一接起来,对面就毫不客气地说,“文北月是你亲戚吧?她借了我们的钱不还,那你赶快告诉她,如果不还钱的话后果自负!。”

“你是谁?”

“校园贷的工作人员,我来提醒你,不按时还款的话,我们会不择手段的!”

阮嘉嘉顿时急了:“你们做了什么?文北月她人呢?!”

“她不在我们手上,但是还不出钱的话,就不一定了。”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阮嘉嘉整个人都傻了,她再也顾不上吃饭,赶紧打表姐的电话,还好,电话打通了!

她心急如焚地询问了表姐情况,文北月就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还没说话就开始哭,听到文北月断断续续说话,剩下都是在哭。

她那么坚强的表姐啊!被父母赶出家门,自己打工挣学费仍然咬着牙微笑的姐姐,现在哭得这么伤心!可她怎么会去借高利贷,表姐勤工俭学,自己是有积蓄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姐妹聊了很久很久,夜渐渐深了,文北月终于把一切都告诉了嘉嘉,那种绝望和无奈透过电波传过来。

阮嘉嘉眼底浮现出水光,她抓紧了手机:“姐,别怕,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2

阮嘉嘉顾不上在国术馆吃饭,心急火燎地回了家,她顾不上开灯,就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她这些年偷藏起来的压岁钱,虽然远远不够文北月需要的,但还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而且这件事她没想让阮楠女士知道,老妈胆子小,一定会被吓坏。

终于,阮嘉嘉拿着厚厚一沓钞票准备走时,头顶上的灯“啪”地一下突然被打开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门口果然站着一脸黑云的阮楠。

“妈,你,你不是应该在店里吗?”

阮楠没理她,直接说:“嘉嘉,我接到北月借高利贷的电话了。”

“哐当”一下,阮嘉嘉忐忑不安的心里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还打算让表姐住到自己家里来,不要让人盯上,可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连阮楠的信息都弄到了手,那他们也会上她家来讨钱闹事吗?

阮嘉嘉攥紧了手里的钱,看着妈妈,嘴唇发白。

阮楠的眼睛已经有了鱼尾纹,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支持外甥女追求梦想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你呢?

她的眼角滑下一颗泪水:“小月怎么能摊上这样的事情呢?这么多钱啊,我们可怎么办?小月可怎么办?”

阮嘉嘉走过去,抱了抱瘦弱的阮楠:“妈妈,没事的,总有能解决的办法,不要着急。”

“我们得想办法帮她才行。”阮楠流了一会儿泪,转身去找自己的存折。

阮嘉嘉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如刀绞,为了省钱,妈妈连去医院做治疗都不愿意,可现在……

自己也没有多少钱,但如果能一直参加武术比赛,拿到好名次的话,可以赚很多奖金……

阮楠翻出了自己的两张存折,她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才看向嘉嘉:“嘉嘉,这些天你不要出门了,妈妈在家陪着你。”

阮嘉嘉一愣:“可是妈,明天我有事。”

新秀表演赛比赛就在明天了!

“什么事?”阮楠眼神坚定,语气竟然有一丝严厉。

“我……我明天要上班呀,实习的公司……”

阮楠拉下了脸,一脸沉痛:“嘉嘉,你怎么到现在还在骗妈妈?你说你在哪里实习?什么公司?”

阮嘉嘉一下子卡了壳,她支支吾吾:“我是在白……白氏集团当助理。”

“你把武馆那种地方叫公司吗?”

看着妈妈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花,阮嘉嘉一下子愣住了,妈妈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其实,阮楠早早就察觉到女儿最近不对劲,哪有实习公司会提供食宿,还一天到晚都举办活动的?有一次她偷偷跟着女儿,终于发现她去的不是什么实习单位,而是一家武馆!

没想到自己的谎言早就已经被揭穿了,她的脸上显出慌乱之色。

“妈妈,那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武馆,白氏国术馆是传承传统国学武术的地方。”

阮楠眼中满是不信:“你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又想糊弄妈妈吗?我送你念了四年大学,你学的是动画设计!你应该去做专业对口的工作才对,现在应该在一个动画公司好好地画画!”

“可是妈妈,那才是我真正想学的东西啊!国学现在正在复苏,而且形意拳真的很有意思,我真的很喜欢!”

“你说的再好听,这还是不务正业,学武能养活你吗?啊?你明天开始就不许去了!”

阮嘉嘉急了:“妈妈,你不是一直很民主吗?能不能不要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阮楠像是铁了心,她被文北月借高利贷这件事伤透了。

“嘉嘉,小月也是非要走音乐这条路,她是有天赋,荒废掉的话很可惜,所以我全力支持她,”她叹了口气,“但是现在呢?虽然我们可以倾尽所有帮她,但如果你也出事,你让妈妈怎么办?”

“妈妈,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阮嘉嘉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可不管怎么劝阮楠都不为所动,一定坚持要阮嘉嘉从国术馆离开,去做她认为“正常”的工作。

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白一骁的眼神,冷淡中藏着一丝温柔……阮嘉嘉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了国术馆,他会受伤吗?

一定的吧,他告诉了自己他的秘密,而自己却就这么放弃。

她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妈妈,你不了解……明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比赛,如果你见到了我的朋友们……”

阮楠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你还要参加比赛?行,我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那你别管我了,你走吧!”

阮嘉嘉死死咬着嘴唇,看到妈妈决绝的表情,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对不起妈妈,我还是不能舍弃最亲爱的同伴!

最终,她还是迈出了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刻,阮楠的叫喊在身后响起:“嘉嘉!!”

她捂住嘴飞快地冲下了楼,夜幕已经降临了,夜空中没有星星,月光也黯淡,只有老旧的路灯亮着,一些飞蛾在灯柱下聚集。

眼泪不听话地一颗颗落下,“啪嗒啪嗒”地落在脚下

妈妈是她最亲最爱的人,但她却也不理解自己,追求真正热爱的东西有错吗?她和表姐,真的应该平平淡淡做一个小职员吗?

悲伤的心情如同一颗种子,在阮嘉嘉的心底发芽生根,她给表姐打了电话,听文北月的声音,她的情绪还算稳定,已经在小旅馆住了下来。

“嘉嘉你别担心我,不管多大的事都会过去的,早点休息吧!”

还好,表姐暂时没事。

阮嘉嘉又安慰了她几句,挂断电话,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发亮的屏幕,手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一般打开了通讯录,当“白一骁”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手指再也没有挪动。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无意识地拨通了那个电话,手机“嘟嘟”响了没两下,那头的白一骁真的接了起来。

“喂?阮嘉嘉?”

当听到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她突然失声:“我……”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音色在深夜听起来格外低沉,像是夜风,带着若有似无的温柔,这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感觉让阮嘉嘉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像拧开了水龙头。

她担心被他听出自己在哭,慌忙按断了电话,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急促忙音,一股说不出的委屈袭上阮嘉嘉的心头,她忍不住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

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白一骁锲而不舍地回拨了好几通电话,见阮嘉嘉不接,他又连发了好几条微信过来。

“在哪里?”

“我过来找你。”

“快给我回电话!”

3

阮嘉嘉埋头哭了一会儿,收起了手机,她先是去小旅馆看了一下表姐,见文北月精神很疲惫,又连忙退了出来,小旅馆的位置离白氏国术馆很近,她一边蒙头走一边看着手机屏幕出神,不经意间抬头才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地走回了梳洗的地方。

白氏国术馆黑色大门前的两只白色石狮子,在夜色中瞪着眼睛,似乎在好奇地看着嘉嘉,她还在怔愣间,大门突然被猛地打开,一个修长矫健的身影坐在轮椅上看着她,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白一骁……”

白一骁眼中的精致的五官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月光勾勒出线条流畅的侧脸,仿佛给他镀上一层银边,自从国术馆出事之后,他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所有情绪,可看到阮嘉嘉的那一刻,他一瞬间崩塌的表情却出卖了自己的心情。

阮嘉嘉看起来很不好,她小巧的脸上泪痕涟涟,可爱的杏眼中也满是无措,看着她从未展现过的脆弱,他的心也软了下来。

“阮嘉嘉,你没事吧?”

白一骁关切的目光,让阮嘉嘉再也忍不住了,各种负面情绪瞬间爆发了出来,委屈、难过、激动、无助……

她狠狠撞进他的怀里:“呜呜,白一骁,我好难受……”

白一骁收紧双臂抱住她,刚才阮嘉嘉挂掉电话,一瞬间慌乱的感觉让他的心里空荡荡地,第一次有了坐立难安的心情,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对自己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他一下又一下拍着她抽动的肩膀,柔声安慰:“不用怕,无论什么事都有我。”

安静的夜晚,只有风吹动落叶的“沙沙”音,白一骁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感受着他安稳的心跳,阮嘉嘉的心也奇迹般地被安抚,从痛哭失声慢慢变为低声抽泣,她的眼泪浸湿了白一骁胸口的衣服,虽然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却只是耐心地抱着她,一言不发。

不知道哭了多久,阮嘉嘉从委屈悲伤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她从白一骁的怀里挣脱出来,发现自己竟然把他的衣襟弄得湿哒哒的,沾满了自己的眼泪。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对不起,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阮嘉嘉的嗓子都哑了,白一骁坐直身子,无奈地问:“这不算什么,倒是你,现在可以说为什么哭成这样了吧?”

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阮嘉嘉咬了咬牙,可心里却万分纠结,虽然自己很想一股脑儿把所有的坏情绪都发泄出来,可理智却告诉她,无论是文北月的遭遇还是自己的,都只是私事,不能什么都拿去烦他。

“阮嘉嘉?”白一骁催促,语气强势又温柔,“你不想说?可是作为我们国术馆明天就要参赛的成员,你现在这个状态是无法参加比赛的,你只有两个选择,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二,继续隐瞒,但我会考虑让你退出比赛。”

“怎么能这样?!”阮嘉嘉抗议。

“那就直说,发生了什么?”

“……”

阮嘉嘉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把表姐的事说了出来,但她还是希望能靠自己来解决和妈妈的矛盾,所以还是隐瞒了阮楠不同意她继续来国术馆的事。

白一骁冷静地听她诉说着,渐渐蹙起长眉:“你知道她是跟哪家公司借的钱吗?”

阮嘉嘉回忆着说:“好像是叫‘钱鑫鑫’,我表姐说他们伪装成劳务公司的样子,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暗地里却专门吸引大学生借钱。”

白一骁陷入了沉思,看着他凝重的神情,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了?你知道这家公司吗?”

他点点头:“恰好,我最近也正在调查北鸢市这类不合法的借贷公司,或许能帮上忙。”

阮嘉嘉欣喜地抬起头,可是下一秒又变成了瘪掉的气球:“没有用的,我表姐的信息都在他们手上,她还签了合同,除非听他们的话支付巨额利息,否则他们一定会纠缠不休的,你可千万别说要帮我们还钱啊,我不想连累你……”

白一骁淡淡瞥了瞥“深明大义”的阮嘉嘉,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那你表姐现在怎么样?”

“已经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她家里是回不去了,那些人掌握了她所有信息,太可怕了!”

“那他们也知道你的家庭住址吗?”

“应该是,我和我老妈都接到催债电话了,我有点担心……”

白一骁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暗光闪过,他毫不犹豫地握起阮嘉嘉的手:“看来这件事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听我说,我现在就去换衣服,我们今天就去解决这个麻烦。”

“什……什么?”

阮嘉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白一骁转身回了国术馆,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帅气的黑色工装,跨上了自己的重型机车,现在这个时间,国术馆的街道根本没有人,他俊美的侧脸在深夜更显冷肃。

“戴上。”

白一骁从口袋里拿出口罩,他递了一个给阮嘉嘉,自己也戴上黑色口罩后,这才扣上头盔。

他冷淡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我们现在就去‘钱鑫鑫’,拿到它放高利贷的证据,然后把它连根拔起。”

阮嘉嘉被这个大胆的提议吓到了:“你要去钱,钱鑫鑫?可是他们人很多……”

“有我在,你还怕打不过?”

他被逗笑了:“放心,待会儿你站在我身后,记得揍人时不要太用力。”

“好……”

白一骁果然对这些做灰色生意的借贷公司有所了解,不需要阮嘉嘉提供线索,他就直接驾着机车找到了那条老街,这里很多民房改造成了门面房,一路上阮嘉嘉看到了很多可疑的招牌。

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整条街都在沉睡,但他们要找的“钱鑫鑫”却仍亮着灯光,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

“对K!”

“对尖压你!怎么样四指,还要不要?”

“要……要不起!”

白一骁弯腰一把拉开了卷帘门,顿时里面嘈杂的打牌声停了下来,里面叼着烟在打牌的四人疑惑地看过来。

面朝他们的那个人三十多岁,白t恤卷到胸口露出肚腩,他语气不善地赶人:“现在这几点了?要借钱明天,今天打烊了!”

白一骁冷冷地说:“有人在就行,我来问你们拿点东西。”

四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拿东西?什么东西?”

白一骁波澜不惊:“你们骗人签的合同在哪里?”

“四哥,好像是来找茬的啊!”其余三人摔了牌,纷纷站起来望向他。

白T恤冷哼一声:“你是来替谁出头的?知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谁?”

有人把板凳踢倒了,阮嘉嘉跟在白一骁的身后进来,房间里的火药味一触即发,可是白一骁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知道,”他云淡风轻地说,“但我知道你们现在是在做非法借贷。”

4

白T恤神色一冷:“你找死!”

大概觉得弱女子好欺负,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冲过来就想抓住阮嘉嘉的肩膀,可他的手还没落下,白一骁拦住他的手掌,反手一拧,黑卫衣“哎哟”一声,龇牙咧嘴地扭着手臂跪倒在地。

左侧一个刀疤男拎着条椅子冲过来,白一骁一手把嘉嘉扯过来护到身后,转身一个回旋踢,扫到刀疤男太阳穴上,他轰隆撞倒向矮桌,上面扑克牌撒他一脸。

“白一骁!”

阮嘉嘉紧贴着白一骁的背,心脏“砰砰”乱跳。

他的呼吸平静缓慢,还有闲心扭头问她:“注意看我的出拳,你的劈拳虽然标准,但腿部动作还是有点拿不准,你看这个。”

说着,白一骁右侧戴黄色鸭舌帽的人抡起一条长凳,猛地向两人打下来,他手臂护着嘉嘉,退后一步,修长的腿向上方踢出,正踢在条凳中间,把木板生生踢成两半,那人吓了一跳,拿着半截凳子跌倒在地。

……居然搞起了现场教学。

白一骁仿佛身后也长了眼睛一般,洞悉了所有人的动作,转眼间就把这几个人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阮嘉嘉帮不上忙,干脆屏息凝神学起了他的动作,白T恤觉得他们在耍着自己玩,怒吼一声亲自上场,他的身材壮硕,站起来有一米九,可是打架起来毫无章法,根本近不了白一骁的身。

他一拳打过来,手臂肌肉暴起,白一骁轻巧地侧身,握住他的手腕一扯,白T恤“啊”的一声被带动着往前一扑,白一骁另一手手肘抵住他后颈,往墙上一摁,就把他的胖脸压瘪在墙上。

白一骁云淡风轻地问:“合同在哪里?”

白T恤嘴里骂骂咧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他回头示意阮嘉嘉去找,她跳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顺手踢倒一个还想爬起来的刀疤男,阮嘉嘉在里间办公室里翻找了一会儿,发现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白T恤阴险地笑了:“哼哼,没有钥匙,你们谁都别想打开这抽屉!”

白一骁点点头:“就在那里面,动手。”

阮嘉嘉一掌劈在办公台上,桌子应声从中间裂开两半,抽屉里的纸洒了一地。

那四人惊骇万分,呆呆看着娇小玲珑的女孩,下巴掉了一地。

阮嘉嘉在地上翻找了一会儿,终于眼睛一亮:“找到了!”

她把留有文北月个人信息的合同握在手里,在地上一大堆A4纸里发现了一抹蓝色,拿起来一看,是一本蓝色的记事簿,封面上手写了一个大写的“L”。

“这个也拿上,说不定有用。”

阮嘉嘉随意翻阅了一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很多名字和金额,笔记本沉甸甸的,塑封里居然还夹着一块金色的奖牌,上面写着“全国武道大赛重量组冠军”。

她顺手拿了起来,怒不可遏:“居然把人家的金牌都搜走了,你们太不要脸了!”

这就是抢啊!

阮嘉嘉的火气“蹭蹭”直往上涨,她又狠狠地把这群人修理了一顿,这才和白一骁离开。

回到武馆,其他人早已经休息了,白一骁他清冷的眸光看着阮嘉嘉,带着一丝温柔的关切:“困吗?困的话先去睡觉,我来解决善后的问题。”

她摇摇头:“别叫我先去休息,我睡不着,想尽快解决表姐的事。”

“好,那你跟我来。”

阮嘉嘉跟着白一骁回到房间,他的房间装潢很符合他的气质,黑胡桃木书桌散发着沉静冷淡的气息,淡淡的白檀香安抚人心,他的床单是淡淡的烟灰色,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床头放着几本书,一切看起来都冷静克制。

白一骁拿出那本刚刚缴获的蓝色账簿:“我们先研究一下这个,如果不弄清楚幕后老板是什么来路,你表姐以后也还是会受威胁。”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记事簿里的一行行字迹,神色渐沉,阮嘉嘉凑到他身边:“怎么样,看出什么问题吗?”

“他们从两年前就开始放贷,到如今数额已经十分可怕了,但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那几个都只是替人打工的而已,想要抓出幕后黑手还有一点困难。”

阮嘉嘉点点头,忧心忡忡:“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抓出背后的人呢?我刚刚在搜资料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很谨慎,别说老板,这些工作人员都彼此之间没留下真实姓名,都用代号互相称呼。”

白一骁的目光看向了旁边那块冠军徽章——一只展翅的雄鹰,边角已有磨损,却看起来更有沧桑的历史感,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幽黑的眼眸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檀香的烟静静地烧着,在空气中冉冉上升,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发现阮嘉嘉嘴上说着不困,可眼睛已经闭上了,小脑袋还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一样。

白一骁不由莞尔,他看看时间,原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怪不得她再也撑不住,他从床上拉过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自己坐在她的身边,缓缓翻动着记事簿的书页,窗外,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突然间,他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与静谧。

第二天就是表演赛的开幕了,希望她能养足精神,全力以赴。

……

而另一头,文北月在旅馆小小的单人间躺着,她抱着自己睡了会儿,但是很快就惊醒了。

梦里有一团黑雾不停地向她逼近,里面裹挟着她爸妈和弟弟、嘉嘉、小姨痛苦的脸,她恐惧地逃跑,可是腿却有千斤重,陷入了泥沼一般不能动弹。

“啊!!”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而窗外整透出一丝微光,这个城市还没有苏醒。

此刻,文北月并不知道小姨已经知道了她的事情,更不知道嘉嘉为自己去冒险,她的梦境让她觉得这一切都好可怕,她不想连累家人。

手机静静地躺在身边,她无意识地划动着通讯录,突然停在了“宾利”上,那是萧宸的电话。

这个人……

5

第二天早晨,风微微吹来,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顺着叶子滑落,晨曦透过窗棂洒在熟睡的人脸上,让人不愿醒来。

“哥!阮嘉嘉今天没来!”

“砰”的推门声响起,紧接着,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了这早晨的安宁。

“我不会是眼花了吧?”这是陈朔的碎碎念。

“难道我也眼花了?”很快白萌加入了揉眼睛的行列。

陈朔和白萌两个人站在白一骁房间门口,傻傻地看着不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人——

阮嘉嘉居然靠在白一骁的身上,两人头贴着头,动作亲密地睡着了!

白一骁第一个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护住身边的女孩,目光不善地盯着不敲门就冲进来的自家妹妹和陈朔,终于,白萌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忙不迭地拉着陈朔要往后退。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砰!”

白瓷水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许图站在白一骁门口,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阮嘉嘉终于从睡梦中惊醒,她条件反射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蹭进了白一骁的怀里,许图再也受不了了,冲上去把他们拉开。

“你们在干什么?!”

“许图?”

阮嘉嘉迷迷糊糊地眨眨眼,对上许图那双愤怒的眼,她才慢慢地清醒过来,阮嘉嘉僵硬地转过脸,正对上白一骁那张如玉般俊美无俦的脸,顿时她的脸就“噌”的红了,突然弹跳起来,手足无措。

“白白白一骁!”

糟糕,自己昨天就这么在白一骁房间里睡着了?而且还枕着他的手臂?

还被大家都看到了!

白一骁的反应倒是很平淡,他扫视了一下众人,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有什么事?”

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许图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他从来没有觉得白一骁那张冰山脸这么可恶过,恨不得冲过来给他一拳。

可是他忍住了,只是死死盯住了阮嘉嘉:“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阮嘉嘉一脸呆呆的表情:“啊?”

过了好半晌没等到回答,许图又冷哼一声:“我可真是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还以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大家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什么,面面相觑,不敢发言。

“我怎么了?”嘉嘉一下子就炸了,“你的意思是我耍你?可我耍你什么了?”

“我……”

许图张口结舌,他是喜欢阮嘉嘉,确实也没有开口说过,可难道她没长眼睛看不出来吗?!

他快气死了,脑门一热不管不顾冲口而出:“好,你没有耍我,今天的比赛我退出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许图看也不看白一骁,转身就飞快地离开了武馆,陈朔和白萌目瞪口呆,迟钝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许图!”

“你快回来!”

白萌急得推了旁边的崔克一把:“快去把他追回来!”

阮嘉嘉也气得快爆炸,之前那么默契又和谐的一个月,她以为许图已经改变了很多,可没想到他还那么冲动。

现在白萌也没心思去八卦为什么阮嘉嘉会出现在哥哥的房间里了,她满脑子都是今天的新秀表演赛。

她忧心忡忡地说:“要是追不回来怎么办?许图真的弃权了吗?”

白一骁的目光一闪,如冰雪覆盖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应该自己为自己负责,弃权就弃权吧。”

看到陈朔欲言又止的神情,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昨天我和阮嘉嘉一起研究了一下今天的战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说到这个,阮嘉嘉的脸又发起烫来,白萌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家亲哥,总觉得他们在隐瞒着什么。

不过大赛当前,还是先把精力放在比赛上吧。

作为千年前古代的军事重地,北鸢市直到今天都是一个尚武的城市,特别是随着传统文化的复苏,市武术协会也成了一个重磅的机构,而由武协举办一年一度的“新秀表演赛”也成了每个武馆新人走向世界的舞台,非常有含金量,而这一次的新秀赛,也是在上次阮嘉嘉和陈朔吃过亏的北鸢市体育馆举行。

不过这一次的比赛显然要更正式,偌大的体育馆里坐得满满的,还不时有闪光灯的光芒闪过,白萌特地定制的墨蓝色比赛服穿在身上显得笔挺飒爽,而领口和衣袖的竹叶暗纹镶边更添了一份雅致。

崔克果然没能把许图追回来,到了赛场,阮嘉嘉的脾气也渐渐消退,她开始担心起他,到了入场口还在给他打电话,可惜他一个也不接。

白一骁跟在她身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同一个场地,但这次的工作人员专业严谨,场地明亮,规划清晰,和之前嘉嘉误闯的“黑擂台”截然不同,比赛依旧采取限时得分制,即使是人数众多的淘汰赛,也引进了电子裁判,全程用智能电脑系统判断是否得分,防止裁判偏袒和误判的情况发生。

阮嘉嘉是白氏国术馆中唯一的羽量级选手,因此进场后就和其他人分散开了,她还抱着一丝期待,想着也许许图只是突然发发脾气,会来参加比赛也说不定呢?

只可惜,直到自己比赛开始,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她不由得一阵恍惚……说好的要做朋友,互相帮助,互相信任呢?

“你在发什么呆?”

阮嘉嘉被对手唤醒,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红衣少女,正不满地看着她。

“你是看不起我吗?”

“啊,”她赶紧摆出架势,“对不起,走神了。”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向场中的两人,阮嘉嘉墨蓝色的比赛服上染了一层薄薄的光晕,风透过窗棱轻抚两人的面庞,气流陡然一变,对面红色的衣带横飞而起。

红影仿佛一分为二,速度如电般一前一后夹击她。

好快!居然是速度流的选手!阮嘉嘉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转身向后,同时移开双肩,躲开她的扫拳。

红衣少女很厉害,她躲得并不轻松,腰几乎弯成了直角,红色的飘带在她脸颊划过,风骤然停止,红衣少女对于嘉嘉能躲过这一击露出惊讶之色,给了她机会。

集中精力,阮嘉嘉!

阮嘉嘉左手化拳、右手化掌,使出正面的两重击,一拳直冲一掌斜劈,不等对手反击,突然右足足间偏转,身体偏向她的左方,右掌划出一道弦月似的弧线,一击掌击眼看就要击中她的腰腹。

红衣少女冷笑一声,和她拼速度?

对手透过护具露出一个微笑,嘉嘉快速撤掌,移步来到她的左后侧,毫不犹豫突击她的左手手腕。这位飞红旋过身体,左手手腕向她的拳风迎来。

这不是送分吗?嘉嘉暗叫不好,就在她得手的瞬间,腰腹抵上了一掌。

红蓝方各得一分,台下爆发出掌声。

一旁场外的体育解说兴奋极了,骤然惊叹。

“这场女子羽量级淘汰赛太精彩了!红方是以速度著称的无住心流武馆,大家应该对他们去年的成绩十分熟悉,为了武馆的骄傲,即使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出胜利。”

“而与她对决的是来自白氏武馆形意拳流派的新人——阮嘉嘉!是的,白氏武馆今年回来了!”

阮嘉嘉站在逆风的下角,透过护具感受到凉风。

第十章 武者之道是守护
少女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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