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1

新一季的新国术少年开播在即,但演播室的气氛非同寻常,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萧宸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底下导演、卢成恩和武协的工作人员噤若寒蝉,等着他给出答复。

他突然停下动作站了起来,冷然地整理袖口。众人齐刷刷抬头。

“那就按你们的方案做吧。”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低气压警报解除。节目组匆匆调整直播内容,把雪的违规进行通告。

卢成恩跟着萧宸走出房间,和蔼地说道:“还是大局为重,萧总有大度量!”

萧宸勾勾嘴角当作回应。他突然同意这样做是因为收到了白一骁的信息,他让自己不用干涉这件事,让节目组自行处置。

但他告别卢成恩后,还是给何秘书打了一个电话。

直播就要开始了,嘉嘉找不到白一骁。

“嘟嘟……”电话一直是忙音,助理开始催促嘉嘉去后台候场。

室内校场中央的大灯打开了,莹白的灯光晃眼,美丽的女主播开始念开场白。嘉嘉前所未有地感到心慌,好像每个细胞都在微微颤抖。

他去了哪里?他现在在想什么?

这时,女主播已经念到了嘉嘉的名字。

沉寂了很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竟然是白一骁。她慌忙接起电话:“白一骁!”

“嗯,是我。”他的声音依然清隽。

她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酸胀:“你在哪里,我很想见你。”

“嘉嘉,我就在台下看着你。你会看到我的。”

“可是你怎么办?他们说你会被取消成绩,还会被禁赛。不能这样,我要提出抗议!如果在直播的时候抗议的话,也许……”

白一骁淡淡地打断了她:“嘘嘉嘉,别这样。这是你的舞台,没有必要为了我破坏它。除名也好禁赛也好,我感觉不到一丝遗憾。因为我回来了,这不是我的终点,嘉嘉你明白吗?”

嘉嘉被他淡然的声音安抚,那些叫嚣的不甘和躁动渐渐平息。

室内校场这座威严的建筑今天被装扮地格外华丽,五角型的校场外墙上悬挂着各色旗帜,这些鲜艳的棋子上印着有上百年历史的国术馆徽章,正中央是武协的会徽——一个分为三部分的盾形,左边是一条威武的黑龙,右边是相抵的黑盾和银剑。

校场里,许图率先上场,他不言不语,看什么都带着一丝不屑,然后是高挑的何雪,静静站着像一株白梅。随着两人的出场,现场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终于轮到嘉嘉,可主持呼唤了两遍都没有等来正主。助理满头大汗推搡嘉嘉:“快点来不及了嘉嘉!该上场了!”

主持脸微僵,打着圆场:“看来阮嘉嘉选手是嫌弃我们的掌声不够热烈,嘉嘉的粉丝加把劲,把你们的萌主请出来呀?”

观众席像打开了开关一般,整齐有力地呼唤着嘉嘉的名字。

白一骁听到了声音,低低地告别:“嘉嘉,那我先挂了?我会等着你。”

“嗯。”

嘉嘉出场了,掌声欢呼声愈加热烈。

许图也抬起眼睛,注视着她的每一个脚步,直到她离他远远地站定,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女主持松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在身后捏紧:“一定有观众们好奇,不是还有另一位选手‘雪’吗?接下来我们将宣布一个消息……”

主持人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说出“白一骁”的名字时现场炸锅的景象,可是上面给的指示,她不的不照做。正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焦急地向她打手势,要她看提词板。主持慌忙调整台词:“选手雪自愿退出冠军的角逐。”

观众们有些骚动,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退出。不少喜爱雪的人不满地发出嘘声。

“这是因为,雪只是一个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是蝉联过几次全国冠军的——白一骁!”

会来现场参加节目录制的观众或多或少都听过白一骁的大名,这个消息一放出,嘘声瞬间变成了倒吸冷气声。

“竟然是白一骁,他已经痊愈了!”

“我就说这个人的身手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没想到真的是他!”

卢成恩听到这样的结果心里很不高兴,他看了看身边空着的位置,萧宸借口开会出去了,他明白这一定是萧宸回旋的结果,虽然气恼但是也无奈。他拨通了助手的电话,敦促他立刻起草对白一骁违规参赛的书面惩罚。

助手十分忙碌,“嗯嗯哦哦”应下,他那边传来一些嘈杂的走动声,卢成恩烦躁地挂下电话,安慰自己别的都没什么,只要许图取得了冠军,就皆大欢喜,今后有的是时间摆平萧宸和白氏。

解释完这只是白一骁的复出赛,他想把机会留给更多的新人。观众们接受了这个说法,怀着既期待又兴奋的心情继续看比赛。

女主持接着抛下了另一个炸弹:“可能和大家的预想有所不同,这一次决战,不仅是男女混战,而且还是三人混战!”

听到这样的规则,全场都震惊了,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也就是说,这三位中,只有站到最后的,才是冠军!”

观众们的胃口被完全调动了起来,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台上的三人也微微有些吃惊,可惊讶过后是平静的分析。许图还是把目光落在嘉嘉脸上,而嘉嘉仿佛置身事外,除了一开始抬了抬头,之后又沉默地盯着空中一个点。

何雪冷傲地扫视两人,最终把目光锁定在许图脸上。

他强大、沉着、危险。这才是她最终的对手。

台上只剩下三人,原本地的毯撤去,露出木色的地板和红色胶带画出的比赛区,一个半径三米的圆。

裁判上场,简明地传达规则:“技术得分为最高,出圈即为出局。”

三人呈三角站立,气质迥异,如一个稳定的三角。

首先打破稳定的是何雪,她起手如风,白衣轻舞,鬼魅般袭向嘉嘉,出脚的高度超过了自己的头,几乎要与另一脚平行,她将重心向脚上靠去,霎那间如同一颗树向嘉嘉倒去。她平直的凤眼看向许图,好似在向他邀约:“我和你联手,先把她送走。”

许图唇角微勾,一抹极淡的笑容给出回应。

何雪微微放心。放心将攻势面向嘉嘉。

她的首选是和许图联盟,用最少的体力淘汰阮嘉嘉,然后用自己的秘密武器压制许图得胜,她了解过许图,对于这样一个桀骜的对手,让他烦躁就能得到机会。

她不仅想要赢,还想要赢得漂亮。

没想到剧本进展得这么顺利,今天实在是她的幸运日。

2

嘉嘉为躲避何雪的攻击,只能侧身,可这就意味着,她把弱点暴露在了许图面前,无论如何,她都是最被动的那个。

可就在这时,许图笑容消失,跨步来到嘉嘉前方,长腿抬起,有力地和何雪的脚对了正着,沉闷的一声“嘭”,两人分开。何雪瞬间偏离。她瞪大眼睛,急忙转换身形,狼狈地躲过接下来横扫过来的一击。

何雪冷下脸来,重新调整站位。如果不是她学习了特殊的步法,刚才就被许图得分了,他明明微笑示意联盟,却反手破坏约定,真是可恶!

可许图从来没有想过跟何雪联盟。他轻松地举起双拳,高大的身体挡在嘉嘉前方,明明白白地把后背交托给了嘉嘉。

何雪速度极快,让人摸不准她下一步的落点,只见幽灵一般的残影笼罩在嘉嘉和许图身前。出其不意间,一股凌厉至极的掌风袭来,许图皱了皱眉,却没有任何动作。

“你要硬接我这一掌‘碎玉’?”

何雪看出他是为了嘉嘉来挡,不屑地笑了笑。无论如何她都能得分,那就先把他淘汰!

CP粉们爆炸了,这哪是混战,明明是一出言情剧好嘛!许图保护着嘉嘉!

可是我们“萌主”嘉嘉也是很强的啊!怎么会躲在男人身后!

“许图,你忘了我是谁了吗?”嘉嘉低喝,错步躲开他的庇护。

掌风袭来,许图最后一刻才扭身,可距离差了一点,还是会被打中。这时,被忽略的嘉嘉直拳击向许图臂弯,他条件反射屈肘去挡,正好受力,得以避开何雪的攻击。

何雪的“碎玉”华丽非凡,如果击中一定是高分,但也只有一同训练过很久的嘉嘉和许图才能默契到这个地步,用小攻击化解大失分。

“阮嘉嘉,一分!”

何雪有些恼怒,冷若冰霜的脸上浮起一丝戾气,他们两个在耍她吗?秀默契?

下意识帮了许图的嘉嘉有些不爽,许图却得意地笑,他就知道,嘉嘉不会舍得他被打的。黑眸若有似无地飘向台下一个角落,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低调却难掩出众的身影。

何雪动用影步,步伐变幻更快,同时改用家族呼吸秘法,将自己想象成山的一部分,渐渐的,呼吸平缓悠长起来。配合她极快的速度,像是真的化作了一缕轻烟。

但认真起来的许图洞察力满分,他假意露出一个破绽给她,果然看到何雪出拳,虽然他来不及破解,可还有嘉嘉。长时间的协同训练已经让嘉嘉看到许图的动作就能知道他的想法,相应的配合随之而来。

何雪感觉很不妙,自己被逼到了赛场边缘。

而许图毫不怜香惜玉的一套拳法,揉合了形意拳和泰拳,直接将她逼出了场外。

“何雪出局!现在场上的比分是:阮嘉嘉五分,许图三分!”

观众们攥紧了手指,接下来就是宿命对决,气氛很微妙啊……

啊不对!嘉嘉根本没有手下留情。

她身体往前一凑靠近许图,手肘无情地击打在他地手臂关节处,接着顺势一肘打在他的耳门。许图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脑袋顿时有些不清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嘉嘉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身上,饶是他定力再稳,也被嘉嘉踹飞了出去。

嘉嘉飞身而至:“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来吧许图!堂堂正正打一场!”

许图黑色的T恤翻出猩红色的内里,修长的身体在空中改变方向,用手撑地稳稳落下。

“嘉嘉,你讨厌我吗?”

嘉嘉爆发实力,竟然使出了刚才何雪的秘技“影步”。裁判团和观众沸腾了,这该是多么夸张的学习能力!

下场的何雪皱眉:“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学会?!”

许图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似乎并不是在进行一场紧张的决赛,而是一次稀松平常的训练。

嘉嘉脸色冷凝,没有在意外界的喧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账本和奖牌都是你拿走的对不对?”

甚至不够一次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交手好几招,但每一招之间发生的却极多,能看清的人极少,大多数人都要借助大屏幕上的慢镜头回放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听说你去兰竹寺秘密修炼,真的厉害了很多,其实我也有去,可惜没遇到你。”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阮嘉嘉和许图使用的招式几乎一模一样!谁发出攻击都会被对方极限躲过。

“许图,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逃避!”

嘉嘉巨力带起的拳风划伤许图,一道嫣红印在脸颊,为他更添一丝邪气,但他眼眸还是一片澄澈:“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即使你喜欢的是白一骁,我也愿意为了你帮他,你信我吗?”

不知何时,嘉嘉的眼眶已经红了,可身体却不知疲惫地发起一阵阵攻势,画着弧线的掌风把许图的衣摆劈出碎条。

许多观众站起来跳跃着欢呼大喊,远远看去像是人组成的海潮一般起伏。

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紧张的比赛时,贵宾席上卢成恩惊慌站立起身,他手里的手机快要被捏碎。

许梦成的声音不复沉着,听起来正一边走一边吼:“卢,我手下几家借贷公司都被查封了,武协的财务人员也被纪检的人秘密带走调查了。你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拿到的证据?!”

卢成恩阴戾的目光聚焦在赛场上翻飞的黑影:“你问我怎么回事?除了你的好儿子,你觉得还能有谁?!”

“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

“许梦成你在哪里!?”

许梦成得到消息时在录制现场休息区吸烟,整场查封和追捕行动很隐秘,有一网打尽的势头。还有大半支烟被扔在地上,他打完电话,在走廊遇上了警察,无路可走了。

比赛场上,嘉嘉发出大喊:“许图你不要再骗我了!!”

3

萌主嘉嘉啊,是大家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优秀武者,她能给人带来不断的惊喜,多么有潜力的选手!可是谁都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陷入狂暴状态下的她竟然全面压制了许图,那个从无败绩的许图!

最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他们的身法和判断都出奇得相像。观众们眼花缭乱,目眩神迷,而眼前这两人的对攻瞬息万变,即使两方不断转身、改变攻击角度,却像极了危险的共舞,黑影和白影旋转相遇,似乎有耀眼的火花迸发。

记速器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天哪,这两人的速度竟然超过了记速器的极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将会这样飞速却又相安无事地对攻下去时,砰!

一声闷响让人们短暂怔愣一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嘉嘉手腕一抖,合手夹住了许图横劈过来的掌,就凭着这一点接触将人高马大的许图摔过了肩膀。

许图倒地,发出惊人的闷响。

全无任何花巧,全是力量和速度的比拼。

嘉嘉飞身跟上,像一道随影而行的白烟,可她爆发的巨力却让人倒吸冷气。小小的拳头轻巧拎起,却以破空之势落下,力过千钧。

眼尖的观众惊恐站起,双手捂住大张的嘴——这一拳竟然是向许图正脸而去!

人们惊叫“不!”。

可嘉嘉决然落拳,好像是把所有积攒的怒火都倾注在这一击。许图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笑容,嘴角微启,却没出声,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到灼热的拳风燎到了睫毛。

“啊!!”

地面震裂,大理石如同蛋壳一样裂开,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这拳把地面都打爆,观众席都感受到了一瞬的波动,打在脸上,会把这俊美的容颜摧毁到什么程度?!

灰白色的粉尘中,嘉嘉极速呼吸着,一滴眼泪落在许图脸颊,他双睫颤动,强忍着耳朵的轰鸣睁开眼,抬手帮她抹去泪水:“我就知道,你不忍心。”

蓬勃的灰尘散去,焦急的人群才看清,原来最后一刻嘉嘉偏离了既定轨迹,将拳打在了许图脸侧,四周像被导弹轰炸过一样凹陷。

全场观众齐声低呼。

多么唯美又爆裂的场面。

比赛倒计时在这一刻倒数到零,计分板停格在了12:10,阮嘉嘉赢了!

总冠军!

裁判长上台高高举起阮嘉嘉的右手。

这还是第一次,在决出冠军的现场竟然是一片寂静。

直到阮嘉嘉缓缓站起,抬起头的那一刻,现场才瞬间由死寂变为沸腾。

“冠军是——白氏国术馆的王牌阮嘉嘉!!”

“她过关斩将,终于在今天摘下了桂冠,成为男女混合比赛中唯一的冠军!”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结果,可是现场的麦似乎也盖不住观众们的喝彩声了,到最后,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说完了最后几句话。

欢呼、呐喊、口哨……大家齐声合唱着节奏感十足的胜利者之歌。这里成了纵情狂欢的海洋。

阮嘉嘉的脸上汗水和泪水交融着,可看上去却异常漂亮。

白萌死死抓着陈朔的手,泪水不住地滚落下来。

“嘉嘉真的赢了,她真的赢了!”

陈朔也用力地回握她的手:“真的太了不起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赢了许图!”

崔克的脸上也染着激动的红晕,但他还有些担心他的大哥,因此神色有点复杂。直到看到许图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面向嘉嘉鼓掌时,他才和众人一起放肆狂吼起来。

“阮嘉嘉,无敌!!”

白一骁隐在角落里,目光直直地看向聚光灯的正中央。他的女孩正向钻石一样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亲身感受过那种喜悦和激昂,可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做一个教练是多么成就感爆棚的事情,甚至比自己站在那个领奖台上更加震撼。

“好样的,嘉嘉!”

阮楠是第一次参加现场比赛,为了不让嘉嘉分心,她和文北月买了普通的观众票。她看不懂那些眼花缭乱的招式,但是却知道自己的女儿取得了多么巨大的成功。

几乎有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上投射着女儿的面容,一座金灿灿的奖杯正缓缓而来。看到嘉嘉一边笑一边流泪,她的眼角也濡湿了。

“嘉嘉太不容易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文北月举着手机,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没想到表妹竟然这么猛一举拿下了冠军,她一定要给嘉嘉拍一个最特别的视频。

就在大家都聚焦在赛场上时,卢成恩从贵宾席上偷偷站了起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接到许梦成的电话后飞速在脑海中梳理着关系,当他挂下电话后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拼命打点了各方关系,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可能暴露?难道真的已经证据确凿……

可是那里来的实锤呢?时间点太巧合了,除了许图没有别人有嫌疑。只怪他太快轻信了这个年轻人。谁能想到他能卧薪尝胆这么久,忍受着众叛亲离也要取得他的信任呢?而他也太贪心,太早让他接触到了自己的核心机密!

他步履沉重地来到了安全出口,喧闹的人群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可刚打开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卢成恩,现在依法逮捕你,请跟我们走一趟!”两名便衣警察拦在室内校场的门口,怀里掏出一张逮捕令,手上挂着手铐,面色凝重。

“你们搞错了吧?”

卢成恩不由后退一步,飞速思索着,不知许梦成逃脱了没,如果他在外面,运作一番说不定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

可他一抬眸,只见对面的走廊走过三个人,明显是伪装过的押解姿态,前面垂头丧气的正是许梦成!

卢成恩面色一冷,所有缜密的计划都没有了,眼前似乎看到了黑洞洞的万丈深渊!他后退一步,两个便衣谨慎地跟上一步。

这时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举着手机录制视频,她后退着撞上了卢成恩的后背,“哎呀”了一声,俊俏的小脸上带着比赛过后的兴奋之情,和激动的观众们别无二致。

镜头对焦的人物是夺冠的阮嘉嘉。

女生飞快地说声对不起,却在转身的时候被卢成恩钳住了手臂。她痛叫一声,手机摔在地上,录制灯还在一闪一闪。

卢成恩把文北月捞到身前当作挡箭牌,粗壮的手臂卡在她白嫩的脖颈上,女孩呼吸困难,面色痛苦。

便衣神色大变,手按上腰间的枪套。可是现场太乱了,他还抓了人质,不能开枪!

“卢成恩,你不要轻举妄动。坦白你的罪行,可以争取从宽处理,不要威胁群众!”

这时,一个中年女子弯腰捡起了眼熟的手机,看到门口两方对峙的情形吓得不轻。她的宝贝侄女刚刚还在身边录视频,可是转眼间却突然不见了,现在居然被一个面露凶色的人挟持!

“北月?北月?!”

卢成恩低喝一声:“闭嘴!放我出去,否则我对她不客气!”

4

便衣们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卢成恩竟然会拒捕。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手按在墙上小心后退。卢成恩略略放松,依旧钳制着文北月,背后冒出冷汗。

他一脚跨出校场,外面是刺目的阳光。他的车就在一百米开外的停车场,如果全力冲刺,十秒……只需要十秒,说不定还能逃脱!

可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头,身后出现了一个冷然的身影。

白一骁早就一直关注着卢成恩,他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异样,因此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卢伯伯,三年前的一切都是你干的对吗?”

卢成恩猛地转过头来,面容挣扎,不复伪善,眼睛像是要吃了白一骁,又恼怒又惊恐:“走开!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文北月被扯了一个踉跄,面色苍白:“放……开我!”

白一骁手掌骤然加力,卢成恩吃痛,肩膀下沉,脸上的沟壑更加明显。但他不愧是习武半生、得过全国冠军的武师,立刻反应过来扭转肩头,一个古铜色的拳头虎虎生风,从身前划到身后。

白一骁神色冷淡,抬手格住,另一只手极速成掌袭向卢成恩后腰。

但他似乎感觉到了攻势,骤然转身,把文北月甩到他和白一骁的中间,如果不是白一骁收手及时,那一掌就要打中文北月的小腹!

白一骁收掌,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师伯,你所说的武德呢?小时候你的谆谆教导我还历历在目,可为什么你自己先忘了?”

卢成恩冷笑一声:“武德?我信武德的时候被你爸那个软脚虾压得死死的!我前半生谨小慎微,职业生涯却没有一丝起色。你猜怎么回事?当我不再迷信这些虚幻的东西,我反而得到了我所有想要的!我可以功成名就,哈哈哈哈……”

有一些观众注意到了这边,阮楠急得脸色煞白,手里文北月的手机突然响了,上面亮着萧宸的名字。

“喂结束了吗?等我一下,我还在开会。”

阮楠颤颤巍巍:“北月、北月……”

萧宸突然噤声,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卢成恩发狂的叫骂,还有拳脚相抵的声响,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再次出声时,声音充满了冷意:“她现在在哪里?”

“在2号出口这里,你叫人来帮忙,快,求求你……”

白一骁闭了闭眼睛,把脑海里那个优秀、逗趣的师伯抹去,再次睁眼时,漆黑的眼睛里决然一片:“我父亲从没有想和你争什么,但你走火入魔了。”

卢成恩突然发狂把文北月猛推出去,她纤细的身体像落叶般横飞,萧宸冲下楼梯,正看到这一幕,但他隔着一整个观众席,心快要跳出喉咙。

这时,白一骁错身向前,长臂有力地捞住了文北月的身体。他后退两步卸下力道,把文北月交给冲过来的萧宸,反身加入了和卢成恩的缠斗中。

卢成恩功底扎实,实战经验丰富,面对格斗术精湛的警察也不落下风,竟然有压制两个便衣的势头。

白一骁脚踏台阶飞身而起,手势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肘,卸下了他的肘关节。卢成恩的手软绵绵地挂着,怒吼着往外冲,后颈青筋暴起。

一个便衣被他中了一拳,痛苦地抱着胸口倒下。白一骁不慌不忙,肘击击中卢成恩腹部,而后揉身向前,单手抱住他的手臂将他掀到地上。他一只手脱臼垂在地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白一骁用膝盖顶在他背部。

高高在上的卢会长落入尘埃,表情空洞,脸色灰白,喃喃自语道:“我最终还是败在你手里。三年前做出那件事,我就天天做噩梦,现在终于可以停止了……”

其余的便衣警察也来了,几人一起把卢成恩押上了警车,这一次他没再挣扎。

文北月被扔出去的时候很绝望,身体向铸铁的栏杆砸去,自己却没法控制。幸好有人接住了她,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就被扔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突然被挟持的时候都没怎么样,可在看到那人坚毅的眼里露出的恐惧时,眼泪突然涌了上来。

他带着森林的草木香气,让她既安心又后怕,好像差点就见不到他了,她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贪恋他给的安全感。

看到文北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红着眼,萧宸的心揪成了一团,他柔声安慰着她,手在她瘦削的后背轻轻抚着,轻吻她的额头,不停说着“没事了”。

阮楠攥着手机站在旁边,不知是不是该打扰他们两个。她的宝贝侄女,谈恋爱啦?

由于卢成恩突然消失,这个原本不起眼的插曲变成了重大事件,隆重的冠军颁奖典礼突然失去了颁奖人!

导演急得满头大汗:“开什么玩笑,被抓了?那我让谁颁奖去!怎么回事,这节目真是邪门,每天都有大状况?!”

助理也无能为力:“要么,让萧氏的萧总颁奖吧?他是唯一赞助商,说起来也合情合理!”

“好好好,这个好,快去请萧总。”

“可是萧总的女朋友好像收到了惊吓,他在陪女朋友……”

祸不单行,这时又有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导演,外面有一群人集体抗议,说要举报武协会长带头违反竞技规则,滥用违规药物,怎么办?”

“啊什么?天哪,杀了我吧!!”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冠军的颁奖典礼还是如约进行了。

阮嘉嘉成了当之无愧的冠军,当她站在领奖台时,观众席上传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声。数不清的人都喊着她的名字,甚至有人落下了激动的泪水。

太不容易了,她是大家看着成长起来的斗士,她身材娇小,可是却蕴含着无穷的能量,每当大家以为她到此为止的时候,她都能创造奇迹。

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莹白的光芒是她看起来更加白皙精致,可现在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瓷娃娃,她太强大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完成了颠覆性的成长。

萧宸为她搬上了金灿灿的奖杯,并拥抱她祝贺她。

“冠军是——阮嘉嘉!!”

她单手举起沉重的奖杯。

第二次,观众席传出了惊涛骇浪般的掌声和呐喊声,大家追随“新国术少年”几个月,今天终于画上了一个让人震撼的句点。

在这场狂欢里,阮嘉嘉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从一开始的没人看好,到有时会有一些小运气,但是最重要的是矢志不渝的坚持,和关键时刻爆发的勇气。他们看过她犹豫,看过她胆怯,但这些都让她更加真实。

到如今,她一步步前进,成为当之无愧的武坛巨星!

5

阮嘉嘉似乎已经不只是一个选手的名字,她成了这个夏天新国术少年这个节目观众共同的期望。

“阮嘉嘉,我们爱你!”

“你是最强的!!”

颁奖典礼完成后,大家的神经都放松了一些,趁着热潮还没完全退去,记者团一拥而上,把领奖台上的三人围了起来。

宋明明地位崇高,第一个发问:“请问阮嘉嘉,获得了冠军之后,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阮嘉嘉立于万人中央,却四处寻找着那个清瘦的人影。

直到看到角落的他,才安心下来。似乎是回答,又像是承诺,她握拳放在自己的左胸:“荣耀属于我的伙伴们。我不会止步于此,我的目标是成为一代宗师!”

白萌和陈朔激动地又叫又跳,紧紧抱在一起。旁边的大高个崔克也动容地包裹着两人。

“太酷了吧,这么热血,我都流眼泪了呜呜……”

“我也要向嘉嘉学习!”

白一骁深邃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他骄傲地看着嘉嘉,眼中的寒冰全然化去。

嘉嘉直直地看着他,绽放出明艳的笑容,口型在说:“白一骁,我会追赶上你,我们一起飞向更高的地方吧!”

接下来记者们又问了许图和何雪很多问题,可那些都不重要了,只有眼中的他最重要……

宏大的比赛终于结束了。

由于本地富豪许梦成和卢成恩均在比赛中被捕,新国术少年又因为这场扫黑除恶大火了一阵。

短短两个星期,武协会长卢成恩和企业家许梦成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被大曝光,他们勾结犯下的各种罪行摊在阳光下,利用职务之便贪污、放高利贷、开设武术赌局、栽赃陷害……一经报道,哗然一片。

卢成恩被判无期徒刑,许梦成被判入狱七年。

卢成恩出事前对白一骁下了禁赛两年的处罚令,但因为突然被搁置而被搁置,不了了之。

许图忍辱负重搜集证据,最后大义灭亲的举动也被媒体挖了出来,他成了新国术少年话题度最高的选手。可虽然关于他的新闻越来越多,但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找不到他的踪影。

粉丝们哭求他开粉丝见面会,或者注册个微博也可以。广告商为了请他代言,宁可空窗等他回复……可他就是消失了。

许图经历的这些,白氏的各位也或多或少遇到了,但是他们一律拒绝,表明自己只潜心武术。

热辣辣的天,白萌买了几十斤小龙虾做成冰镇小龙虾,大家围在古槐树下大快朵颐。

嘉嘉发出了这些天第1000次叹息:“哎,许图到底去哪儿了?”

白萌也叹气:“我们都错怪了他,可是这个家伙怎么躲起来了,大家都误会了他,都不给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崔克举着一只大钳子,想说的话被陈朔一把摁住,隐约可以听见是:“他去山上了,而且我一直都相信我大哥!”

陈朔附和:“哎,记者还来问我们他的行踪,我们比小报记者知道的还少呢,真尴尬……”

大家开始吐槽许图不讲义气。

嘉嘉看了看锅,里面的小龙虾已经快见底了,她拨弄了一下:“白一骁不是去接新学员,很快就回来嘛?这都多久了……”

如果他们知道白一骁去接谁,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个时候,白一骁正和许图并肩而行,他从机场接到了这个失踪了整整两个星期的人。许图带着鸭舌帽,肤色黑了一些,看起来更加硬朗不羁。

“这是我第二次去兰竹寺,第一次是听说她在那里,我想去碰碰运气,可惜我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这一次去,我拜访了方丈,和小和尚们同吃同住了两个星期,因为我想知道哪里的什么让她成长了这么多。”许图身上还带着草木的清香,语气比以前平和了许多。

“方丈是个很智慧的老者,你一定也能从他那里获得很多感悟。”白一骁和他都没有提之前的误会,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一切只是设的局。

他们两个看似是对手,却拥有着莫名的默契。只有嘉嘉的归属权使他们无法成为挚友。

许图深深地吐息:“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死心,我那么喜欢嘉嘉,自认不比你差在哪里,所以我没有理由放弃。”

“……”

“你刚才的邀请还作数吗?”

白一骁俊眉一挑,正面迎向他挑衅的目光:“当然,我随时奉陪。”

许图露出八颗白牙,拳头和白一骁的相对:“那现在就走吧!我接受你的邀请,成为白氏国术馆的教练!而且我宣布不放弃对嘉嘉的追求,你自求多福。”

白一骁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侵略性:“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小心被打击得怀疑人生。”

两个养眼的帅哥走在一起,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但大家都觉得两人之间气场不合,下一秒就能火山撞冰山。

许图瞥向白一骁的侧脸,邪恶地想着:“打死也不告诉这块冰山他在兰竹山上发现了什么!”

原来,许图在山上看到一块漂亮的石头,他鬼使神差地盯着看了好久,这才发现有人在上面刻了一句话:阮嘉嘉爱上白一骁的第一块里程碑。

看到那字迹的一瞬间,他一个大男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嘉嘉娇憨的样子,看到她和白一骁在这山间一起漫步、拥抱、看萤火虫跳舞,经历最独特的二人世界。

山间清爽的风吹过,他手里冷硬的石块静静和他对视。最终他放下了它,只是小心地把字藏了起来。

他也曾经预想过很多,如果和嘉嘉在一起,会带她一起做很多甜蜜的事情,可最终他连进入她世界的入场券也没有得到过。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嘉嘉的眼里一直都只有白一骁。他决定回去,可能只是想亲眼看着她幸福。

所以当白一骁邀请他当白氏国术馆的教练时,他立刻搭上了回程的飞机。

那时的北鸢城里,他爸爸许梦成入狱的消息正传得沸沸扬扬。他回家拿了他妈妈留下的房产证,还有许梦成留给他的一封信。豪华的别墅几乎被搬空了,据说不久后这房子也要被司法拍卖,陈雪一直躲在二楼没有下来。

许梦成的心上字迹潦草,只有短短几句话:儿子,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以后开心地活着。——许梦成

一切都成了往事,许图把两张纸都放心口袋里,大步向白氏国术馆进发,那里有他的伙伴们等着他……

第二十章
少女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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