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雨落平阳

“她是灵?来自这座城池的灵。”望生低声呢喃。

鱼藻吹出一口气,眼前的幻象消失,“她是南方星宿里的鬼宿星官,你可知道那玉殒是什么?那是囚牢,她是逃到凡间来的,坠落时的火焰打开了囚牢的封印,也害死了战场上的无辜之人,天界在找她,万人坑的阴气掩盖了她的星象,她不能活。”

“冥尊,我恳求你,饶恕行云。”望生低头跪下。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了!”鱼藻瞧着望生,“你何时也管这种闲事了?”

“行云已经不同往日,她是人间的行云,不是天上的鬼宿星官,冥尊您救了很多人,也请您饶恕行云一次可以吗?就像当初宽恕我。”望生跪着不肯起身。

起风了,豆大的雨点径直穿过地面,落入深处的万人坑中,鱼藻仰头望着天空里浓厚的乌云,闪电在云层中奔驰,酝酿着该何时落下。

“她是逃出天牢的囚犯,是枉杀了数万人的鬼宿星官,她更是囚困城中冤魂的行云,你让我饶恕她,好啊!”鱼藻笑着把万人坑中冤魂悉数放出来,“你问他们,你问那些孩童妇孺,我能不能饶恕她,你问那些将士,我能不能饶恕她,字灵望生,你是忘了自己当初做了什么事情吗?”

望生低垂着头,“字灵没有忘。”

漫天雷电落下,整座酒城沉浸在闪电轰鸣之中,玉殒囚牢裂开,一缕星光飞向天际,鱼藻瞥了望生一眼,没有去追那一缕星光。

昨日电闪雷鸣了一夜,城中人几乎都没有睡好,县守一大早就被师爷叫到城墙上,四座城楼,都被雷电给劈坏了,城里酿酒坊又说,井水坏了,酿出来的酒不如从前好喝了,县守一个头两个大。

鱼藻一个人等在城门外,“魏县守,这修城楼的银子我过几日让南汇王府的人送来,以后别用井水酿酒了,我看后山有一眼泉水,找人修整一下,把泉水引到城中,用泉水酿酒吧!”

“天贵侯您思虑得真是周到,下官就没想到,您放心,我现在就着手去办这些事,保证您下次来看到一个完好的酒城城楼,也能闻到这城里上好的酒香。”县守边说边提着官袍的前摆往城下跑,等他跑到城门外,只看见马蹄扬起的灰尘,人已经走开好远。

“平阳花船,天下有名,公子、小姐,要坐花船吗?”掌舵的船家招呼着岸边的游人。

鱼藻拿出五两银子丢给船家,“划去湖心岛,我们要去看女子才试。”

“带上我,带上我。”

船刚刚离开岸边不到一尺远,一个穿着烟雨色笼纱裙的女子跳到船上,身后有丫鬟仆人追赶,“小姐,你慢点儿,船家,别开船,放下我家小姐。”

女子被望生扶着,歪着头瞧着望生的眼睛,“公子,你的眼睛真好看。”

本来只当扶着一块儿木头的望生,猛然看向女子,女子咯咯地笑,“我叫苍云,是平阳苍家人,搭你的船没问题吧?”

鱼藻转过身,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望生眼中也充盈着笑意,“无妨,在下望生,小姐请坐。”

此地是平阳,是南汇王与鱼藻的一处城池,鱼藻不常来,城里的事都是由城令司帮她打理。

每年七月初,平阳城外的镜面湖都会挤满了游人,湖中有一湖心岛,由城中富绅筹措举办,比试琴棋书画,诗词韵律,拔得头筹者得一块平阳才女的金牌,身家立刻高出其他人一头。

城令司派了差役来维持秩序,领头的是令司卫扶柯,他挎着官刀在湖心岛四处查看,远远地见又一艘花船靠近,那坐在船头的人有些眼熟。

“赶紧把船划过来。”扶柯连忙差使在船舱里打哈欠的差役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武叨把船划过来,他跟扶柯是好朋友,俩人一处当差,常常一同喝酒。

扶柯拽住船篷跳上去,指了指已经停下的那艘花船,“天贵侯来了。”

“那是要赶快过去。”武叨把船桨都要甩飞了,结果没刹住车,船头轻轻撞在了花船的船身上。

鱼藻探头,“哈,就知道是武叨和你,武叨,你什么时候改改这冒冒失失的毛病。”

船贴近花船,扶柯抱着官刀低声行礼,“属下见过天贵侯。”

武叨也赶紧站起来,脚下没踩稳,船身一晃,差点儿跌进水里,“嘿嘿,武叨见过天贵侯,属下这毛病见到侯爷才犯的,在别人面前可一点儿事儿没有。”

“武叨。”扶柯不悦地斥责。

“没事,这样才显得你们跟我亲近,”鱼藻离开花船跳进官船里,“你们俩都该娶亲了吧?可有中意的女子,我可以替你们做媒。”

“不敢以私事叨扰侯爷。”扶柯向来规矩分明。

武叨拎起茶壶给鱼藻倒茶,“侯爷你说真的?我倒是没有看的上的人,他有。”

武叨冲扶柯挑眉,鱼藻端起茶杯却瞥见了偷偷张望这里的苍云,“哦,说来听听,扶柯,你也知道我对你们最是大方,有什么尽管说。”

扶柯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是有位姑娘,只是她家与我并不是门当户对,她父母怕是瞧不上我。”

“有我瞧得上你便是。”苍云胆子挺大,冲出来对扶柯嚷了一句,转身逃去仆人划来的花船上。

望生进随着走到船尾,神色有些奇怪。

“咳,”鱼藻假意咳嗽了一声,“扶柯,你可是真有意?你若是愿意,我代你去那姑娘家里提亲。”

“侯爷不知道,咱们扶柯已经去苍府提过亲了,不过大门还没进去,就被拦住了,苍家是平阳首富,根本瞧不上我们这仨瓜俩枣的。”武叨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

鱼藻沉思片刻,“也不一定,早年我见过苍寻,他那人倒还可以,许是有别的隐情,扶柯,你先跟我说,你跟苍云到底如何?”

扶柯从怀里摸出一把坠着粉色玉珠的梳子,“这是乞巧节时苍姑娘送给我的。”

鱼藻笑,“那我便明白了,你安心着,等我去见见苍寻。”

得益于天贵侯的庇护,平阳有许多富绅,其中数苍家最富有,苍家做的是银器生意,好货都是上供国都栎阳,次一等的贩卖。

“老爷,家里来客人了。”府上的夫人迎出门,接过苍寻手里放账本的木盒。

这位夫人是今年才扶正的妾室,发妻早年因病亡故,苍寻痛悼十年才纳妾,原本是不要她做主母的,是苍云见不得娘亲受委屈,又哭又闹只好应下。

“谁来了?怎么不派人去铺子里知会我。”苍寻低着头往院儿里走,他今年五十有七,但身形健硕,头发乌黑,容貌也不显老,看起来倒像是二十七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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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雨落平阳
送春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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