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善+恶=人

方百尔推开剧院的门,里面正表演着话剧,鱼服跟在方百尔后面悄悄进来:“走,上三楼看台。”

“楼梯在哪儿?我没看到啊!”方百尔张望着观众座椅两侧。

“这边啦!”鱼服小声说着,拽着方百尔的衣服往左边台阶处拉,幸好地下铺了地毯,两人走动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不好意思,还让你们跑一趟,实在今天首映,我得盯着点儿。”祁老师迎上前。

“您客气了。”方百尔连忙快走几步。

“爷爷,他们是谁呀?”一个小男孩露出小脑袋问。

“嘘,小点儿声音,爷爷的朋友。”祁老师笑着跟小男孩说道。

方百尔看见小男孩有些惊讶:“那不是芋……”

“叫什么名字?”鱼服打断方百尔的话。

祁老师示意鱼服和方百尔和他去看台另一侧:“祁赋,天赋的,那小子很聪明,教给他唱歌什么的,一遍就会,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还以为再也找不见他了。”

“他跟着您是好事,您去忙,不用来理会我们俩,我们就是出国前再来拜访您一下。”鱼服冲好奇打量他们的祁赋笑。

“那你们坐着,那些表演的孩子都还年轻,我还是不放心。”祁老师回到祁赋身边,祁赋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爷爷。

“那不是芋头吗?”方百尔小声问。

鱼服拉着方百尔坐下:“他如今是祁赋了,他表姐一家过得并不富裕,收养他会变得很困难,那些街坊邻居都撺掇他表姐的妈妈把他送给别人养,还能要些钱补贴家用,我当初给他表姐留了祁老师的电话,让她如果想送走她,就给祁老师打电话,祁老师连夜就让人给接回来了,给了当初的十万,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那他怎么不认识我了?”方百尔靠在鱼服的肩膀上。

“那并不是什么好记忆,我让他忘记了,他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就是祁老师的亲孙子,反正祁老师儿女去世很久了,到也没人追问祁赋的底细。”

“哦,原来祁老师就是当初要买走芋……他的人,这么说,祁老师是好人?”方百尔问,见鱼服没有回答,便坐起来看鱼服,鱼服看着祁赋在座椅下晃动的小短腿:“要看你怎么定义了,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儿?”

“菜市场。”

“学校附近就有菜市场,怎么非要跑到这里来?”方百尔递给鱼服糖葫芦。

鱼服看了一眼脚边随风起舞的垃圾袋:“你吃吧,不爱吃甜的。”

“老板,来一只猪耳朵。”鱼服带着方百尔在一个卖熟食的摊位停下。

“这不是鱼服吗?你不是不住南城了,怎么想起来回来买东西了!”一脸凶神恶煞的老板抄起一只猪耳朵给鱼服切丝儿。

方百尔拉着鱼服不让她往前走,这位老板看起来太凶了,“嗯,要回家了,临走之前,见见熟人,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鱼服示意方百尔别担心。

老板手中的刀一顿,右手又拿过一只猪耳朵:“那国外可没我这好吃得去那干啥呀,咱们国内待着不挺好的,干啥方便,治安也好,我听说国外晚上可是要宵禁的,指不定谁就拿枪指着你脑门儿了,多危险呐!”

“这不是我爸妈在那边,不放心我自己在这儿,多少钱?”鱼服拎过塑料袋。

“不要钱了,你都搁我这儿吃七八年了,咱们也是朋友了,送你了,记得以后回来,可千万到我这儿来,我这儿别的没有,这猪耳朵管饱。”老板笑呵呵地转过身。

“走了。”鱼服拉着方百尔快步离开,方百尔回头看见那位老板正在擦眼。

“他哭了?”方百尔诧异。

“他原来是地下赌场的打手,爹妈都被他自己气死了,一辈子没结婚,也没正经工作,”鱼服抱住方百尔的胳膊:“后来赌场老板被手下人反了,他想跑没跑成,新上任的拿他当赌筹,赢得可以随便折磨他,前几天报纸上被人虐杀的那些逃犯里的一个赢了,还没接手,被我截胡了,我也不知道留着他干什么,就给他找了个师父学卤肉,然后就在这菜市场干起来了,一直到现在,别看长得凶,胆子小,小的不行,看见个蛤蟆都能吓哭了,我还问过他,这样怎么当打手的,他说,一般打架他等别人先冲过去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凑过去。”

“内心是个小公举啊!”方百尔感慨。

鱼服笑:“这个形容可别让他听见,容易跟你急眼。”

“给点儿钱吧!”前面有个老人家在乞讨,方百尔赶紧翻口袋。

“别急,看清楚再给。”鱼服拦住方百尔。

一个时髦女郎丢给老人家一张大钞,“谢谢,谢谢……”乞讨得老人一边说一边色眯眯地看着那位好心人的背影。

“老色狼!”方百尔撸起袖子,一把揪住那老头。

“哎,你谁呀,来人啊!欺负我老头子啦!!”乞讨的老人家中气十足地干号起来。

“我看还是欺负你的少,又出来骗钱?不是送你去养老院了吗?”鱼服把猪耳朵放到老头的茶缸里。

“鱼服呀,怎么着?认识?”老头看了看方百尔:“嘿嘿,没事了,没事了。”街上根本没有搭理他,他是这一片儿出了名的破落户。

老头拍打着故意弄脏的衣服:“那养老院不是人待的地方嘛,也没个热闹看,整天这不让吃,那不让吃,那些个老头老太太都病恹恹的,都跟快死了一样,看着就让人晦气,我就是出来玩儿的,晚上还回去睡觉。”

“他们就放您出来?”方百尔哭笑不得。

“他们敢不放,我撒泼打滚,谁都不让他安生。”老头儿梗着脖子。

鱼服拿出一张名片给老头:“我回家了要,这是我电话,碰见什么事情告诉我,我找人来给你解决。”

“啊?什么时候走!怎么没个消息就要走了,你在国内待着不好玩儿呀!要不你跟我到街上要饭吧,可有意思了!”老头说话有几分疯癫起来。

“那帮不懂事的不是毁了别人的网站吗?我得出去了了,省的他们被人寻仇。”鱼服跟老头解释着。

老头抱着瓷缸:“那你多久回来?我想吃猪耳朵,能去凶块头哪儿要吗?”

“您想花钱跟养老院要,我在那儿给你存了一些钱,去胡岩那儿买东西要给钱,不能白拿。”鱼服叮嘱。

老头不耐烦地走开:“婆婆妈妈的,烦死了,我记住了,有事给你打电话。”

“他看起来是不是很讨厌?”鱼服问方百尔。

“有一些。”方百尔看着老头儿远去的背影,他身上那股臭味儿还在原地盘旋着。

“他家原来是省里首富,为富不仁嘛,泡妞打人,仗势欺人,有下边儿被他家欺负得受不了的找道上人把他给绑了,让他爸给赎金,他爸本来就看不上他,给绑匪说,你要么把骨灰给送回来,要么扔野地里就行,绑匪一生气给他卖地下市场去了,后来没多久他家破产了,他爸妈躲债的时候让车撞死了,剩下的家底儿都让债主给分了,说起来奇怪,有他在家霍霍,他们家反倒生意兴隆,离了他,倒是负债了。”鱼服和方百尔边说话边走,这会儿走到了街口。

“那他呢?怎么回来的?”方百尔看到绿灯,拉住鱼服的手一起走。

“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帅,白白净净的,就被卖到那种地方去了,没等接客就疯了,里面的人不养疯子,就给他扔出来了,他自己傻乎乎地流浪,也不知道流浪了多久,反正他回到这座城市已经五十多岁了,我有回办事回来撞见他,见他能有清醒的时候,就想法给他治了治,找了他家的富亲戚,敲了一大笔竹杠给他送养老院去了,乞讨了三十多年,闲着难受。”

鱼服拉着方百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还有其他人,你还要去看看吗?”

“他们承受了很多苦难,只是想想我就受不了,还是不见了,你自己去,我回学校缓缓。”方百尔站住脚。

鱼服拍拍方百尔的肩膀:“我们身在阳光中,所以脚下有阴影,有人把阴影踩在脚下,有人把阴影放在心中,还有人被乌云盖顶,没办法,要么活着,要么挣扎着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你呀!”方百尔揪住鱼服的鼻子:“哪儿来那么多大道理,你自己去告别吧,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还要去看看我的签证是不是办下来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学校见。”

“学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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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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