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来谁信命

朱德胜:人穷就要认命;袁凤璋:我偏不信命,信命才该受穷。

天青水碧,早春的桃李粉艳艳的开了一路。正月十八,是白石书院蒙童入学的日子,书院的典礼热闹非凡,鞭炮声、鼓乐声、拜夫子的礼赞声混在一起,在山间荡起一片回音。从书院左侧白石庵游玩下来的几名少年受到吸引,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去看热闹。

其时太平天国起义的余波平息未久,满清政府的统治摇摇欲坠,对边远山区的控制力几近于无。汝城位于湘南边境,与粤赣交界,受广州那边的自由风气影响,加之山高地远,域民旷放,年青人以武勇为豪,常有浪荡子弟三五成群的结伙横行乡里,目无法纪。

这群少年游荡乡间,正是热血躁动的年纪,看到书院这种大办典礼的热闹,就有人心中不忿,恨恨的骂:“妈的,老子辛辛苦苦干一年,连糠饭都吃不饱。这帮闲翰棍的腊肉吃不完挂着喂老鼠!”

身边的人跟着起哄:“听说书院拜完夫子以后的供品都不许吃的,有这糟蹋的功夫,不如我们一起去吃完算了!”

书院授课的先生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要维持风度体面,要是这伙浪荡子弟闯进典礼现场要吃供品,他们还真有可能拦不住。人群中一个少年突然道:“我们要是现在去,最多只能吃这一顿,还把整个书院的人都得罪了,好像不太划算?”

说这话的少年身材高大,弯眉圆脸,相貌俊朗,眼神灵活,只是穿的衣服短小破旧,在一群少年里显得最为落魄。同行的少年听到他反对,有些不满,其中一人讽刺的问:“丙镗你觉得怎么吃划算?”

这少年名叫袁丙镗,年纪在这群少年里最小,脑瓜子却是公认的灵活,受到同伴的揶揄也不生气,指着书院屋檐下挂的一排腊肉,笑道:“吃一顿算什么,把肉搞出来慢慢地吃上一年,才叫划算。”

汝城素有尊师重道的习俗,这伙少年虽然正处在冲动叛逆的年纪,对书院的夫子看不起,但那也是占口头便宜。趁着学院开学大办宴席胡闹冲进去抢顿吃的他们敢干,认真去偷学生送给老师的年礼的事却没想过。

袁丙镗的提议一出,同伴少年都愣了,半晌才有人讪笑:“书院里养着好几条大狼狗看门,平时有人靠近些都不行,哪有那么容易把肉偷出来?算了!回去吧!”

伙伴们一哄而散,袁丙镗跟在他们身后上了大路,看到他们真的离开了,才转头往白石书院走。今天蒙童入学,家长进出,护院的狼狗都锁在屋里,看门人也忙于招呼客人,袁丙镗没费劲就混了进去。

他也不乱走,循着鼓声往举行开蒙仪式的地方走,这时的典礼已经举行到了受戒开笔的一项,蒙童依次走到先生们面前。先生手持已经用得油光水滑的戒尺,在蒙童手心“啪”的敲了出一声脆响,拖着声音训诫:“令月吉日,开蒙启智,一戒无矩,犯科作乱;二戒骄娇,妄尊自大;三戒怠惰,嬉游废业……”

这开蒙典礼上的三戒尺,是书院先生为了树立有别于家长的威严而下的杀威棒,虽然不会打得很重,但也不算轻。倔强些的孩子也还罢了,有那娇气些蒙童挨了这三尺,就忍不住眼眶含泪,不过世道艰难,肯送孩子来开蒙的家长,都格外尊重学识和先生的权威,板着脸不肯露出一丝疼惜,在这肃穆的氛围里,蒙童即使手痛也不敢哭出声来。

袁丙镗看着蒙童受戒,喉咙里咕哝一声,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妒忌,转身走往侧院饭堂走去。饭堂的大师傅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注意外人。袁丙镗一眼看见灶前的柴火不多了,眼珠子一转,抱了捆柴大大方方的走进去,一边放柴火一边说:“大师傅,我是山长今天叫过来帮忙的。几条狗饿得慌了,山长怕它发凶性吓到了贵客,让我来问你拿吃的喂狗。”

白石书院每年蒙童入学时都特别忙,山长临时叫人来帮佣是常事,大师傅也不怀疑,连忙道:“喂什么狗?李麻子出去蒸菜半天不归,我都要忙死了!你赶紧去后垅挑两担水给我放缸里,然后把那边放的白菜萝卜给我切一切。”

袁丙镗为免露出破绽,乖乖的把门后的水桶担子挑上,去书院后垅帮忙挑水。他天生力大,百十斤的水挑着半点也不费劲,脚步轻快的把缸灌满了。

这时候厨房的另外两个帮厨扛着蒸菜桶回来了,大师傅有了帮手,就不再使唤袁丙镗,对他一呶嘴道:“门背放着盘糠饭骨头,你拿去喂狗,喂完后再回厨房这边来等着,说不准还有事要你做。”

袁丙镗看见地上掉着条垫蒸锅底的白麻布,心一动,随手拣了塞在怀里。大师傅眼角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便骂了一句:“死眼浅!一条烂布的便宜也占!”

袁丙镗嘿嘿一笑,“那不是有人说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吗?”

大师傅被他逗笑了:“占这么点小便宜就不是王八蛋了?告诉你,年青人不求上进,什么时候都是做王八蛋的命。”

袁丙镗被大师傅使唤得一肚火气,还心虚不敢回嘴,只好端着骨头剩饭往外走,暗里大骂:老子不光要拿你家的饭喂熟你家的狗,以后还有很多热闹让你们顾不过来,到时候看谁王八蛋!

几条狼狗关在屋里,听到陌生的脚步发出呜呜的低鸣,警惕的看着来人。袁丙镗猜今天书院客多,这些养熟了的狗肯定受过训导,不敢乱欺生,大大方方的对这群狼狗喝斥威吓。狗群有些骚动,但关在屋里没有主人的指令,它们难以辩认敌友,都逡巡不前。

袁丙镗靠在矮门上把狗食往里丢,他存着跟这群狼狗混熟的心,故意拖长喂食时间,直到几条狗都主动冲他摇尾巴舔手,才把怀里拣来的白布掏出来丢进狗窝里,笑嘻嘻的去摸狗头:“死狗子,吃了我喂的饭,就要记得我的气息,明天我再来书院,你们谁要是敢吠一声,我就敲了去烧狗肉!”

狼狗听不懂他的话,但刚从他手里吃了饭,对他自然十分亲近,乖乖地站着让他逗。袁丙镗存了不良的心思,特意把书院前前后后都逛了一圈,设想他如果进来偷肉从哪里来去更方便。

厨房的大师傅把饭菜端了出来,一眼看见他在外面逛荡,便大声招呼:“你还不过来吃饭?乱跑什么?”

袁丙镗真被大师傅当成了帮佣,啼笑皆非。但他家境贫寒,平时在家吃饭,常常因为食量大而遭姐夫白眼。有机会在外面吃饭,他也不会拒绝,大师傅一叫,他就赶紧跟进厨房去了。

厨房里还有四五个帮工一起坐在案板边吃饭,案上的菜是学院摆席后留下的,用大盆盛着,难看了点,贵在分量十足。袁丙镗在家里顾忌姐姐的脸面,很少有放开肚子吃饱的时候,在这里却毫不客气,拿了只大沙钵打了盆饭,舀了几样菜猛吃。

少年人长身体吃的多,他的食量又比普通人大,大师傅一碗没吃完,他已经去添第三碗了,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帮厨忍不住咋舌惊叹:“我的妈,这可不是无底的洞?”

大师傅沉着脸用饭勺敲了一下饭桶沿,冲那帮厨道:“煮饭的还怕大肚汉?你是过了吃穷老子的年纪,不然你吃的也不比他慢!做事你往后缩,吃饭你往前凑,也好意思说别人!”

麻子脸被大师傅骂得不敢再说,大师傅看到袁丙镗吃饭的速度放慢,以为他真被帮厨吓到了,就又给他舀了一大勺菜,温声说:“今天有大把的饭菜,你放开肚皮吃,别管李麻子那臭嘴。不图能吃顿饱的,谁来书院里帮佣啊!”

书院帮佣的惯例不发工钱,长工包吃住,逢年过节时给些米肉油盐,那就是极好的待遇;至于只做几天的帮工,则除了能吃饱或带点粮食回家,连在书院里过夜都不行。倒不是山长悭吝,而是书院的学费交钱的学生很少,多半都是交柴米布料等实物。钱少物多,书院与人往来结算的时候,自然以实物为先。

袁丙镗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跟人偷奸耍滑从没输过,却招架不住有人对他好。大师傅的这番维护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会儿才悄声问:“大师傅,书院除了开学,还有什么时候招帮工?”

大师傅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书院也就刚开学这天没法排学生轮值,其余时候都是不用帮工的。”

袁丙镗顿感失望,大师傅看了他一眼,道:“我看你长得高高大大,相貌挺好,怎么想的事却这么没出息?一顿饱饭算什么,回家去求了爹妈来书院里读书认字打算盘,然后去县里找个事做,那前途不比窝在家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强百倍?”

旁边的麻子帮厨听到大师傅劝人来读书,忍不住噗哧一笑:“小兄弟,你别信朱师傅这话,长毛闹完没多久,就走红巾,红巾完了又闹拳匪,拳匪没几天,现在又闹立宪革命,世道乱着呢,连科举都废了,读书算学有什么用?还不如跟着村里的能人学学武功,起码不怕土匪。”

大师傅抬手在麻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骂道:“读书再没用,村里的‘闲翰林’李秀才说的话,都比你李麻子有分量!”

大师傅在书院呆久了有好为人师的习惯,骂完李麻子又来劝袁丙镗:“别信麻子的歪理!你想啊,字都不认得一个的人,连想跟走盐帮赚个卖命钱要写契纸,都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给你写个死也白死,那能有什么出息?”

袁丙镗七岁时父亲病故,族长的弟弟袁二财主说他家欠了医药费,把田地房产都收了抵账。母亲朱云迫于生计改嫁邻村李家,因为对方也有儿有女,不许她带儿子过去。朱云只好把儿子托给嫁在朱家的大女儿袁淑惠带,每年从夫家挑担杂粮算作养儿子的口粮。

袁淑惠的丈夫是村尾朱家的老四朱德胜,上不算长,下不算幺,分家得到的财产不多,田地也薄。早年袁丙镗年纪小,几个外甥没出生时,朱德胜对婆娘带过来的小舅子虽然没好感,但也没薄待。等到袁丙镗日渐长大越来越能吃,朱德胜再看这小舅子就脸不脸,鼻子不是鼻子,除了家里的劳力活要他干,还时常喝令他去给财主家打短工补贴家用。

他没有像大师傅这样对他和颜悦色,给他指点前途怎么走的男性长辈,因此大师傅这一劝或许是顺口为之,他却放在了心上,仔细的琢磨了几遍,吃饱后帮着大师傅把事做完了才回家。

他从书院回来,天色已经晚了,姐夫朱德胜坐在屋前修耙犁,看到小舅子魂不守舍,坐在屋檐下发呆的模样,顿时大怒:“你一早死哪去了?朱财主家开两斤谷一天,包吃住的工钱招人砍木,管家老爷亲自上门带工,都被你误过了!”

袁丙镗刚从玩伴的嘴里听说朱财主家的刻薄,不由得怀疑:“朱老财家一贯小气,这次会这么大方?是骗人的吧?”

朱德胜气道:“白纸黑字要按手印的,怎么可能骗人?”

袁丙镗心一动,问:“姐夫,你认得纸上写的是什么吗?”

朱德胜一愕,恼羞成怒:“认什么,是族里林根伯做中写的纸,难道还有错?”

袁丙镗看到姐夫的表情,突然想到书院大师傅刚才说的话,心里猛然涌起一股急躁的冲动,忍不住说:“我不去朱老财家砍木,我要读书。”

朱德胜愣了一下,骂道:“读书?你鬼摸脑壳了?家里吃餐饱饭都难,哪里有钱这么糟蹋!人穷你就要认命!我看你是一天不打,身上皮痒!”

袁丙镗分辩:“一家人连个认得字的都没有,遇到要写纸吃亏了都不晓得,信命你才是真的该受穷,我要会看会算自然就会有出息。”

朱德胜被他气得笑了,指着他的额头嗤之以鼻:“就你这种成日打流浪荡的货色,还想出息?你也不看看你家祖宗的坟头冒不冒青烟!”

袁丙镗被姐夫这么轻视嫌弃,火冒三丈:“我肯定会有出息的!不像你连婆娘儿女都养不起,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摆威风!孬种!”

朱德胜大怒,抓起手边的木头就打了过来,破口大骂:“王八崽子!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骂我!老子今天不打死你,算我没种!”

袁淑惠在屋里一直不出声,等到丈夫气急动手,却赶紧跑了出来阻止:“你们干什么?家里大把的事忙不完,你们还有空打架?”

朱德胜追着袁丙镗要打,可这无赖少年身手敏捷,腿脚便利,他哪里能追上?眼看老婆跑出来阻止,便气哼哼的停下脚步骂道:“王八崽儿,有种你滚出我家别再回来了!否则这身打你就逃不了!”

袁丙镗见姐姐出来,本来也停了脚步,但被姐夫这话一噎,脸面上下不来,接口回敬:“不回就不回!好像我稀罕你这谷仓都没老鼠咬的烂家似的!”

说着他真的扭头就走了,朱德胜气得把手里的木头砸在地上,冲袁淑惠嚷道:“你看吧你!这就是你的好老弟,一天到黑好吃懒做,回来就知道吵嘴!你不管着他还管我,迟早都要把他纵成挺炮眼的!”

袁淑惠对丈夫帮忙养弟弟一直存感激和内疚,所以他脾气上来骂人的时候一般不跟他顶嘴。而且读书费钱这种事,家里也确实是负担不起,所以由着丈夫拒绝。但这时候弟弟被跑了,丈夫还在啰嗦,她却生了气,柳眉一竖,叉腰骂道:“丙镗没帮你犁地,还是没帮你挑担?没给你家打柴?还是没帮你家开荒?凭他那身力气,哪里找不到饭吃?家里要下苦力的事他都干了,你倒敢嫌他吃白饭?你也不量量自己面皮有多厚!”

朱德胜被骂得不敢作声,袁丙镗远远地听到姐姐的话,嘿嘿发笑,但他性子倔,出来了就不肯回家,在村外无所事事的游荡半晌,忍不住抬脚往村东李家村的方向走去。

他是袁姓子弟,照理父亲死后该由族里扶养,虽说因为医药费的高利被村里的二财主收了田地,但随着他一年年的长大,以后成家立业这个事,到底还是要着落到本族村里去,没有真赖着姐姐一辈子的道理。因此他对袁家既有怨愤,但又不免有些期待。

从朱家走到袁家有十几里路,需要翻过一道山梁,袁丙镗慢吞吞的爬到半路的岔口,斜对面的山谷里有人挑了一担禾草转到路上,他退了一步让路,和挑担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挑着禾草的人身材瘦小,却长了满头乌黑发亮的头发,瓜子脸,细挑眉,却是个黑里带俏的半大姑娘。只是她被偌大一挑禾草压着,满头大汗,双颊酡红,显然十分吃力。

见到袁丙镗让路,少女感激地冲他一笑,看清他的长相后却愣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走了里把路,少女累了,便把担子靠路边放下,擦了把汗,转头笑道:“丙镗哥,还是你先走吧,我挑着担子慢慢来。”

袁丙镗在袁家村没有家财,每年祭祖扫墓都凑不出份子,纯吃白食,少不了要受族人白眼,辈分虽然不低,但能好声好气尊称他一声哥的人是五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这少女他只是看着脸熟,但这笑脸相迎的态度,却让他很有好感,忍不住问:“你是哪个?”

少女怔了怔,略有些尴尬的说:“我是二财主家十四哥的寒媳。”

袁丙镗也愣了,所谓的“寒媳”就是童养媳,在没和丈夫圆房生孩子以前,地位跟丫头也没分别。二财主大大小小四五个老婆,十几个子女,排行十四的少爷现在还不满十岁,离成婚早得很,他的寒媳现在别说想当少奶奶,就连细活也轮不着做,就是个地位特殊的长工,粗活重活一样要干,比长工还不如的地方是,她连正月也歇不了。

袁丙镗家的财物被二财主刮去抵账,对二财主家的人他没有好感,但这少女懂事有礼,给人的印象极好,他想了一下就记起来了,道:“喔,你是胡灵?”

胡灵点了点头,问道:“丙镗哥回村里?”

袁丙镗本来是想回村里走一圈的,遇见胡灵一耽搁,反而心淡了,叹道:“我在村里没房没产的,回去别人还当我正月里上门打秋风,没意思,就是乱逛荡。”

胡灵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二财主家里子女多,嫁的嫁娶的娶,再大的财产一分也薄了。当年他放高利谋袁丙镗家的田地房产,曾在过周岁的胡十四面前开过玩笑,说这就是给他分家时准备的家底子。

女孩子懂事早,做人童养媳更要看脸色,胡灵当时年纪虽然小,可这么些年在二财主家呆下来,也回味出了这是怎么回事,面对袁丙镗时格外心虚。

袁丙镗一向机敏,比别人多长了几个心眼,一眼就能看穿胡灵的尴尬,他在这方面的气量大,无意为难胡灵这么个身不由己的小童养媳,主动岔开话题问:“你挑这么大一担禾草干嘛用?”

胡灵连忙回答:“家里新买了条小牛,暂时不敢让它跟大牛合群,让我挑回去垫新牛棚。”

袁丙镗一手把担子拎起掂了掂,笑道:“这也有差不多一百斤了,从山棚草磨房里出来的路可不好走,难为你把它挑出来。”

他个子高大力气足,百来斤的担子随手就放在肩上了。胡灵又吃惊又感动,连忙道:“哎哟,丙镗哥,这怎么能让你挑呢?我来!我来!”

袁丙镗全不把百来斤的分量放在眼里,脚下生风,走得飞快,轻松的问她:“村里最近都有些什么新鲜事?”

胡灵争不回担子,连忙小跑步的跟在他身后,想了想回答:“这段时间我们村没什么。是下袁村七老爷那边有件喜事,他家的袁湘少爷考上了武备堂。听说从武备堂毕业相当于以前的武举人,能在县里当官,连二财主都送了十块大洋去贺喜呢。”

胡氏在乡里属于大姓,几百年繁衍下来,上千户几千人口分成三个村,相隔几十里,人称上袁、下袁、石泉袁。要论势大当然是族长在的石泉袁最大,但要论富裕,首屈一指的却是下袁的七老爷家。

袁丙镗听到他家的消息,忍不住详细追问,胡灵把知道的全说了,眼看前面就是开阔人多的大路,连忙道:“丙镗哥,谢谢你帮忙,你就在这里把担子放下吧。再过去让人看到了你帮我干活,告诉五姨太,要打我的。”

童养媳多半都是家穷养不起或者父母重男轻女送出来的,在婆家挨打挨骂是常事,做人要特别小心。袁丙镗理解她的难处,把担子放下,胡灵接过挑好,突然说:“丙镗哥,我听说七老爷准备在族里招几个子弟陪袁湘少爷读书,不如你去试试?”

袁丙镗哑然失笑:“我跟下袁的人不熟,像这种差事七老爷肯定先紧着用他们村的人,我去干什么?”

“据说七老爷这次招人,只看人品、相貌还有办事伶俐不伶俐,不讲情面的。”胡灵劝了两句,又强调说:“真的,丙镗哥,我觉得你去肯定能行。”

袁丙镗心中一动,他被白石书院的大师傅触动了情怀,这半天都在想要怎么才能有机会读书认字,胡灵这个消息对他来相当于开了一条蹊径,让他越想越是心动,目送胡灵走后,撒开腿脚往下袁方向袁七老爷家狂奔。

第一章 古来谁信命
乱世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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