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赐奇缘

从十七岁学徒到二十八岁盘店当老板,经过十多年的艰辛打拼,张明禄终于完成了人生的原始积累,初步实现梦寐以求的华丽转身,在当涂县护驾墩方圆几十里内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某日,江苏溧水老家沾亲带故的小同乡王远之风尘仆仆前来投靠,这伢子才十六七岁,身体单薄,白生生的像个读书郎,肩上挑着破旧寒酸的行李,与当年自己刚来护驾墩投师学徒时几乎是一个模样。张明禄虽颇有几分同情,但还是实话相告:“当学徒可不比读书轻松,要吃大苦哎!”“不吃苦中苦,哪有甜上甜。大舅,我爹妈死得早,一直是哥嫂拉扯我,我能吃苦。不信你就试用几个月看看,如果真不中,我自己走人……”“为何不读书,跑来当学徒呢?”张明禄故意沉着脸,刨根问底。“哥嫂负担重,他们要养活几个伢子,嫂嫂又有病,家里时常揭不开锅……”王远之说着说着,喉头哽噎,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张明禄暗动恻隐之心,将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觉得看着顺眼,伢子答话也通情达理,心一软,就含糊地说:“真不怕吃苦的话,那你就留下试试看吧。”

王远之不负所望,任劳任怨干活,老实本分,不苟言笑,对药材十分迷恋,整日在药材堆里摸索,晚上还钻研药书。有天晚上看书至深夜,冲瞌睡时不小心打翻油灯,差点闹出火灾来。王远之惶恐地向老板认错,可张明禄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疼惜地说:“学问要钻研,可身体也要爱惜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制药全凭识药材。可‘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悠着点,慢慢来……”“是,师父,徒儿记住了!”王远之流泪伏地磕头。接下来,他仍然孜孜不倦,勤奋好学,敬职敬业,很快就成为辨材的行家里手。(因为钻研业务,一门心思用在百草身上。王远之直到三十六岁才娶妻结婚,成为张恒春药号自己培养的顶梁柱药师,名声很响。此是后话。)

生意走上正轨,一顺百顺,年近三十的张明禄婚姻大事再也不能耽误。好在人一旦转运,有钱有地位,想成亲倒并不是什么难事,上门前来提亲说媒的人络绎不绝。倒是张鸣禄左挑不顺眼,右选不中意,一时耽搁下来。

在护驾墩镇外姑溪河北岸的严家塘村,有一户不大不小的地主叫严得水,外号“严老抠”,他除了老婆,还娶了房小妾,偏偏生下的全是丫头片子,两房共有七个姑娘。其中与大老婆所生的五个姑娘已先后出嫁,家中还剩下与小妾所生的“六姑娘”、“七姑娘”。最小的“七姑娘”正值“二八朱丽”,花容月貌,温婉可人,聪明伶俐,乃父亲的掌上明珠。迫于当时的封建礼教和传统风俗,严家的六个姑娘都缠了足,无论嫁到婆家去的,还是仍在家当姑娘的,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妇道。唯独“七姑娘”仗着父母的娇宠溺爱,一直不肯缠足,时常东家串到西家,还能像男孩一样上私塾,识文断字,能写会算。每逢赶集,场场不冇,必定要逛一趟护驾墩。而“六姑娘”就要老实得多,不仅早早缠了足,而且没福气也没兴趣上学,长相也比妹妹逊一筹,虽说年已十九,可因高不成低不就,至今仍待字闺中。

地主家的闺女,关心的人自然多。镇上那能说会道见人熟的媒婆“小金牙”,有意将严家的“六姑娘”说给张明禄,一再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表示:“这个‘六姑娘’,要德有德,要貌有貌,家里富得流油,方圆几十里,打着灯笼都难找……多少人家求我去提这门亲,可无缘无福,哪能随随便便喫到天鹅肉唦?只有你张鸣鹿,憨有憨福,既能干又帅气,我看人绝不会走眼,你俩是金玉良缘,龙凤相配的一对……”血气方刚,老大不小的张明禄听媒婆把“六姑娘”夸成了一枝花,就答应先见见面再说。

“小金牙”高高兴兴地来到严家,往八仙桌旁一坐,一盏红糖茶下肚,又把张明禄吹捧到了天上:“这个张老板,可不是一般的凡角儿。开店经商一把好手,看病问诊样样精通。他在江苏老家还有大庄园,他爹爹就是有名的老员外。再说,他人长得又俊朗,德性那就更没得挑,大姑娘小媳妇见了没有不动心的,多少女方家在求我说媒吆……”“严老抠”喜出望外,“六姑娘”更是满心欢喜,双方正要约定相亲的日子,“七姑娘”则拦腰打坝说,“不慌不慌,等哪天有空,我先到那药店见见张明禄,顺便考考他的学问人品,如果没什么问题,再见面不迟。”父母及姐姐都认为这样比较稳妥,“小金牙”虽想趁热打铁,一锤定音,尽快“吃喜”,但也只好忍着满心不快依了这个鬼丫头。但她也搞了一手,回到镇上后,她特意去了趟“张恒春药号”,悄悄告之内情,要张明禄注意一点,以免摸不清底细坏了好事。

张明禄呵呵一笑,权当是小丫头恶作剧,心里自然有数。可一连许多天过去,并没见哪个小姐登门,加上店务繁杂,就把此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又逢赶集日,护驾墩镇格外热闹,狭长弯曲的小街人潮汹涌,吆喝连天,买卖兴隆。

张恒春大门敞开,顾客进进出出,东家与伙计都忙得不可开交。忽然,一个穿戴朴素,打扮随意的俊俏姑娘在一个女伴的陪同下跨进大堂,来到柜台边东张西望。伙计王远之忙笑着问道:“请问,你想要点什么?”姑娘脸一红,羞涩地壮着胆子问:“你们这儿,哪个叫张鸣鹿啊?”“噢,找我们老板啊,那边正在打算盘的就是。”伙计王远之往长长柜台的另一头指了指。姑娘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将他仔细打量一番,自我感觉蛮好,这才轻移莲步,走近跟前。

正专心打着算盘的张明禄忽闻一阵淡淡的馨香和特殊的女体气息扑鼻而来,诧异地一抬头,立马眼睛一亮,只见眼前的姑娘虽然衣着简朴,头发蓬乱,好像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但却天生丽质,眉宇神色里蕴藏着一股雍容富贵之灵气,仿佛仙女从天而降,蓬荜生辉。他不禁面红耳热,心儿怦怦直跳,但还是露出和气的笑脸问道:“姑娘有何吩咐?”客人莞尔一笑,干咳两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我是来抓药的。”张明禄放下算盘,拿起纸片一看,微微一怔,咂着嘴巴说:“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抄来的呀?”客人略显不快,噘着樱桃小嘴说:“怎么是抄来的?这是郎中开的药方嘛!”张明禄抿唇一笑,“除了江湖游医,凡是护驾墩方圆几十里开外的郎中我个个都认识。你能告诉我,这是哪个郎中开的处方吗?”客人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你管是哪个开的处方,你照单抓药就是了”。“不是我多管闲事,而是这药方开得蹊跷,我们店家不能不对病人负责。姑娘,你能告诉我这是治什么病的方子吗?”“这是……这是……噢,对了,这是治头晕的……”客人眼里隐约闪着狡黠的目光。“哦,那就有点像了……但这方子前几味是治晕眩的,譬如:天麻、黄芪、夏枯草、菊花,但后几味鹿茸、山茅、淫羊藿、沙莞子却是治肾补亏的呀!”张明禄大惑不解。谁知那姑娘却忍不住扑嗤一笑,像是埋怨又像是赞许地说:“你这人真啰嗦,把关把得也太认真了吧!”说着,伸手一把夺过那份药方,风摆杨柳似地转身跑出门外。随她而来的那个皮黑肉糙的同伴也意味深长地低头一笑,跟着跑去。

张明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远之正与“小猫子”鬼头鬼脑嘀咕着什么,忽然,媒婆“小金牙”脸色诡异,扭腰摆臀地走进店来,隔着柜台,伸手就在俯身相迎的店主肩头拍了一巴掌:“考试过关,你要走桃花运喽!”张明禄诧异地问:“刚才那个丫头是谁呀?”“丫头?嗬嗬嗬……她可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严大财主家的‘七姑娘’,七小姐!今天她特意化装成丫鬟,代表她姐姐专程来考你的!”听她这么一说,张明禄不但不生气反而暗自一喜,心想,既然“七姑娘”这么漂亮伶俐,那“六姑娘”也一定不会差。他赶紧把媒婆迎进后屋,好烟好茶好点心殷勤招待。

过了一程子,双方择定黄道吉日,在媒婆“小金牙”的带领下,张明禄喜气洋洋地挑着沉甸甸的彩礼过河去严家塘村会见“六姑娘”。

严家早就准备好了,窗明几净,酒菜俱备,未来的女婿刚一进门就受到热情欢迎。见张明禄一担挑来的见面礼有鱼有肉有好酒,还有绸缎、布匹等等,相当丰厚,严家人更是觉得体面、高兴。“七姑娘”先露面,对上次的冒昧打扰表示歉意,张明禄连连表示理解,心里更加感到热乎。

宾主按规矩坐定,上茶上点心。寒暄过后,言归正传。穿戴一新,梳妆打扮的“六姑娘”应父母的招呼从闺房来到堂前。一打照面,张明禄却颇感意外,暗自有些失落。眼前的“六姑娘”不仅没有“七姑娘”清秀水嫩,而且反应迟钝,举止呆板,比较老气。尤其是脸色蜡黄,忧郁晦涩,看不见年青女子的健康红润和蓬勃朝气。谈话时,张明禄还发现她的牙齿又黄又黑,似乎暗藏病灶,当即就心头一沉,头脑发懵,但他还是竭力控制住自己,照样谈笑应酬,但心中原本炽烈的情火已暗自冷了几分。

喝茶聊天,严家人备显殷勤,媒婆更是谈笑风生,自鸣得意。

快到午饭时,颇有几分失意的张明禄露出告辞之意,但主人哪肯答应,执意要留餐,媒婆也稳居上席,不肯挪步,他只好悉听尊便。

宾主双方围桌而坐,大鱼大肉荤素花样七碗八碟一道道上来,满满堆了一桌。厨房里有专门请来的厨子在掌勺,几个佣人打下手。大老婆和小妾在里里外外地张罗。“来来来,喝酒,喫菜喫菜……”严得水殷勤相劝,正说着,筷头上搛的菜掉落一点在桌子上,他连忙心疼地用筷子搛,连搛几次没搛起,干脆伸出手去,直接将那油腻腻的菜抓起,送进自己嘴巴里,然后将油手胡乱在衣袖上一擦,仿佛旁若无人。他的小妾看看丈夫,又睃了客人一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六姑娘”为了显示贤惠勤快,帮着从厨房往堂屋传送菜肴,当她端着一只里面装着糖醋鳜鱼的腰形瓷盆正要摆上桌子时,也许是刚才在厨房里呛了油烟,也许是糖醋鳜鱼的味道刺激了肠胃,她竟然心中作呕,猛打一个喷嚏,手中的瓷盆哗啦一声摔落在地,跟着就呕吐出一摊秽物,里面居然还有一条缓缓蠕动着的白色蛔虫。当着相亲男人的面打喷嚏、呕吐,摔碎餐具,对一个谈婚论嫁的姑娘来说已是大失体面的事,何况还随之吐出了一条长长的活虫,孤陋寡闻的“六姑娘”既羞且惧,急火攻心,当即昏厥瘫倒在地。懂医的张明禄立刻离座,掐其人中,吩咐喂温开水,待“六姑娘”苏醒后,让人将她抬到闺房床上躺下休息。

堂屋里,主人早已颜面全失,六神无主,张明禄则处变不惊,温和地问其生母:“‘六姑娘’平时可有什么异常症状?”“她……她平时老是肚子疼,厉害的时候浑身冒汗,勾背屈膝,甚至满床打滚……”说到这里,小妾又立马打住,觉得暴露了女儿的隐秘,坏了名声,不好嫁出去。“嗷——,那她喜欢吃些什么呢?饭量怎样?”张明禄继续发问。见小妾神色暧昧,欲言又止,旁边的严得水接话道:“‘小六子’平时喜欢吃糖,吃甜食。”大老婆忍不住补充道:“饭量也还好,可光能吃,就是不长肉。还浑身发寒,腰酸腿冷……”小妾则面露愠色,有意无意将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敲,提醒她少多嘴。大老婆会意,立马沉下脸来,琢磨着要回击,“小金牙”忙笑嘻嘻地打岔道:“都是自家人,未来的女婿也不外……嗯,这盘腰花炒得好,嫩,我喜欢喫……”

张明禄微微一笑,联想到患者的神态气色以及舌淡苔白,牙齿虫蛀的症状,他很有把握地诊断说:“患者肚里有虫,而且很可能是胆道蛔虫,必须尽快医治。”严得水忙请求说:“张先生,你救人救到底,顺便给开个方子吧。我们相信你……”这种民间常见病对于张明禄来说根本不算问题,所以,他要来笔墨纸张,略一思索,便写下了处方:“苦楝皮三钱、鹤草芽二钱、炒吴萸二钱、茯苓二钱、木香一钱……”然后交给严得水说:“快去镇上抓药,”。“严老抠”看也没看就转手交给小妾说:“长工大栓子腿快,叫他跑一趟。别家不去,就找张恒春。”小妾赶紧答应着放下饭碗,颠颠地跑出门去。

张明禄也不隐瞒,顺口解释道:“我开的方子固涩驱虫,温肾健脾。适用于脐腹作痛,肠鸣即泻,完谷不化,形寒肢冷,舌淡苔白,脉沉细等症状。每日一副,连服五副即可见效……”。严得水恭敬地作揖道:“全凭医官作主,我信你,我信你……”

晌午后,药抓回来了,立刻煎之让患者口服,可“六姑娘”只勉强喝了两小口,就说药太苦,坚决不肯再服。见太阳偏西了,张明禄告辞。临出门时,他怕患者不肯服药,耽误治病,故意提高声音施压道:“‘六姑娘’不服药也行,我有个土方子,到茅缸去舀一瓢带蛆大粪,撬开她的嘴,强行灌下。如此三番,蛔虫自下”。

话传到“六姑娘”耳里,她吓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忙哭喊道:“我吃药,我吃药!你们千万不要灌我大粪……”说着,挣扎起身,捧起床头的药碗,牙一咬,眼一闭,咕咚咕咚就将一大碗药汤喝了下去。

当天晚上,“六姑娘”腹部难受,接着就屙出了一团长虫子,有的还活着,能蠕动。患者大骇,心想,喝两副药就屙出这么多虫子,张嘴一吐就是虫子,那我肚里不全都是虫子吗?我的肠子会绞断的,五脏六肺会被虫子拱穿的,我吃下的东西全喂了虫子,我活不长喽……“六姑娘”精神高度紧张,饮食骤减,整天胡思乱想,哭哭啼啼。尤其是当着相亲者的面呕吐出虫子这件事,使她感到万分羞耻,无地自容。

张明禄倒还冷静旷达,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觉得“六姑娘”虽没有“七姑娘”好看,但也还说得过去,或许治好了病,貌相水色就会有所改观,她那是久病拖延造成的。再说,即便婚事不谈,也切忌在人家发病的节骨眼上回拒。媒婆问他相亲的事,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回拒,而是坦坦地说‘好事不在忙中取。先让对方治病吧,等病情好转了再说”。面对此情此景,巧舌如簧的“小金牙”也无话可说。是啊,你严家姑娘有毛病,可不能怪男方多心眼呀!张明禄趁机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老嫂子,你当初怎么不把‘七姑娘’讲给我呀?……”谁知话还未落音,“小金牙”就白眼一翻,粗声恶气地说:“呸,你想得倒美。吃了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以为你开了个小小的药材铺子,就美女任选,仙姑任挑啊?实话告诉你,能把‘六姑娘’娶回家,就是你的造化喽!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要治好了病,那小六子还不照样是鲜花一朵?!”“呃……是是是,开玩笑,开玩笑,老嫂子别生气嘛……”张明禄忙赔罪不迭。

再到严家串门打探,听说“六姑娘”讳疾忌医,不肯服药,“小金牙”怕这门婚事泡汤,便用激将法吓唬道:“你的病已很严重了,再恶化下去,搞不好还要开膛剖肚取虫子哩……”本来就神志昏乱,忧郁恐惧的“六姑娘”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心想,拿刀剖开肚子,人还有命吗?如此活受罪,早晚是个死,还不如自我了断,留个全尸。

几天后,腹痛剧烈,“六姑娘”疼得大汗淋漓,在床上打滚,趁闺房里没别人,这个胆小糊涂,蒙羞含耻,被病魔摧残得心力交瘁的弱女子绝望地紧闭房门,悬梁自尽。

严得水老来丧女,喜事没落实,却办了丧事,悲痛欲绝,哀伤难驱,原本说下的婚约也就一风吹。

严家要退回张家送去的彩礼,但被张明禄婉拒了。他说:“哪有送出去的礼再要回来的?那点小意思,就算交个朋友吧!严家不幸丧女,本已伤心劳神,就不要为这点鸡毛蒜皮再折腾了。”媒婆“小金牙”将此话带给严家,严得水沉默半晌,轻轻赞叹道:“这个张鸣鹿,心胸不一般,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啊!”。

又是一度春去夏来,蛙聒蝉鸣,河塘里莲花盛开,青葱的芦苇在微风中招摇,小镇房前屋后的瓜藤爬满了棚架和篱笆墙。

长久不照面的媒婆“小金牙”忽然衣裳鲜亮,满面春风大摆摆地来到张恒春,她先是咋咋呼呼地闲侃一通,然后把张明禄拉到僻静处,莫名其妙地问:“严家那门婚事,你就没想法了?”张明禄直发愣怔,没好气地朝她两眼一瞪:“人都走了,还有什么想法呀?嘁!”“小金牙”扭头犟颈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个精明人也有糊涂时啊?小六子走了,不是还有小七子嘛!我早就看出来喽,只有‘七姑娘’才最合你的意……”一听此话,张明禄猛然一怔,脑筋急转弯,顿时两眼放光,满心欢喜,连连朝她作揖说:“老嫂子如能成全这件好事,鸣鹿一定重重酬谢!”。“哈哈哈哈……”,“小金牙”仰天大笑,嘴里的那颗小金牙在阳光折射下闪闪发光。“我可不是看中了你们两家的钱财,而是你与那‘七姑娘’命里有缘,我这个月下红娘岂能袖手旁观啦?!”“那是那是,老嫂子请后屋大堂品茶!”张明禄像伺候上大人一般将她高抬着。

媒婆“小金牙”一张喜鹊嘴好生了得,经她花言巧语一捣鼓,严家果然松了口。那“严老抠”的小算盘打得比鬼还精:小六子的事怪不得别人,那是她自己有病,没福享受。张鸣鹿一表人才,德性又好,靠得住。何况还开着爿药材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女儿嫁给他不吃亏。

“七姑娘”也是冰雪聪明,通过六姐的事,她看出了张鸣鹿的人品,觉得这是个可以信赖依靠的男人,何况心里早就有点喜欢他。甚至六姐在世时,她还有点隐隐的嫉妒,为什么张家来提亲的是六姐,而不是自己呢?六姐不幸过世,她极其悲痛,时常自责,悔恨没有照顾好六姐。时间一长,心结打开,对张鸣鹿也渐渐淡忘了。遇到这样悲痛离奇的事,张严两家怎么好再来往?提亲就更没门了。万万没料到,媒婆“小金牙”脑筋活,鬼点子多,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竟然把自己的父母给说动了心,这真是天设地配的奇缘啊!“七姑娘”于是顺水推舟,点头应允。但她提出三个条件:一,张鸣鹿要再等一年,待到自己年满十八岁,家中进一步缓过气来后再办婚事;二、到时候婚礼分两个场子办,护驾墩办一场,严家塘办一场,两场婚礼规格礼制相同;三、过门到张家后,自己不缠足,不限制自由。对于这三条合情合理,并不过分的要求,张家岂能不遂愿?

一年时光,转瞬即逝。张严两家这桩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气气派派,无论护驾墩还是严家塘,凡是亲身经历的人都终生难忘,赞不绝口。

在媒婆“小金牙”的一手操弄下,品貌双全的严家“七姑娘”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使一场意外泡汤的婚姻起死回生,摇身一变成了张恒春药店的老板娘。夫妻俩恩恩爱爱,琴瑟和谐,把店铺打理得顺顺溜溜。

来年夏天,大儿子张文金降临人世,张家添丁进口,生意红火,可谓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第六章:天赐奇缘
张恒春国药号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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