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关下店门,骑上小摩托从店铺这边回家里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董淑芳每天如此,这是为了一个家的生计,年轻的时候丈夫有钱,她不想每天都缩在家里做一个毫无建树的家庭主妇,生拉硬拽地要求丈夫出点钱在稍微人多一点的商业区为自己租下一个门面开了一家内衣店,却没有想到那成了现在支撑家里生活的唯一经济来源,现如今身为一家之主的董淑芳尽管每天要辛苦早起晚回,但她仍旧坚持奔波,很多熟识的朋友和亲戚都认为,那种无法言说的夫妻之爱,是谢流云百年修来的福分。

回到小区已经是十点半了,小区其实只是各栋建筑围成的一个居民建筑群而已,以前这里是有钱人的聚居地,可是经过时间和经济的变迁,这里从原来的高档住宅区变成现在的老龄人口放养地。

她窜过寂静的小路,把摩托停在一个用挡雨棚搭建的非机动车停车场,下车以后她感到十分的不安,以前也有很多的不安,丈夫重病失业、店铺的房租涨价、女儿的对象等等事情,但是那些不安没有这种不安来得强烈,也说不出不安的源头是哪里。

建筑群里的住房普遍都不高,四五层,董淑芳家住二层,在小区最后靠山的其中一栋,从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还要走三条路才能到。

“怎么红红的?那不是我们那一栋吗?”

正好走到能够看到建筑群尽头的那一栋房子的位置,董淑芳隐约看见了自己家二楼的窗户处散发着点点红光,周末的时间丈夫出门喝酒,女儿谢流理在学校读书,家里只有一个婆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红光呢?是不是因为婆婆做饭不小心引燃了什么东西,说不准婆婆又在弄烧香拜佛那一套了。

她一边加快走路的速度,一边猜想事情发生的缘由,觉得又气又无可奈何,眼见火红的星光越来越大,心中的不安原来是家里起了火……

这个小区本来没什么人,所以董淑芳不担心在黑暗的中遇到什么人,她甚至跑了起来,平常很漫长的三条路变得很短很短,简直就是一百米嘛!她的心变得更加焦灼,来到楼下,一把抓住一楼门口有些脱漆的楼梯扶手,就往上冲,伴随着脚步声楼梯间的声控灯已然亮了起来,突然间“啪”的一声,她撞到了一个人,董淑芳以为是三楼的老胡,他总是深更半夜出门去打牌,就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是,这不是老胡,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

那个人拿起掉在地上的一个小包包,刚才一定就是头部撞到了那个小包包。面具人瞪了她一下,吓得她一直往后退,退到了墙角。

那个人也许是强奸犯也说不定!

就在她这么恐惧地想着的时候,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嗖地一下奔向往下的楼梯,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糟了!”

几秒钟之后,董淑芳缓过神来。

这不是什么强奸犯!而是抢劫纵火犯!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挪了挪微僵的身子,一脚踩三阶楼梯而上,果然!厨房和卧室失火了!门是开着的,把手有点凹进去,一定是盗贼打撬了门锁,进屋盗窃并且纵火,屋里已经变得乌烟瘴气的了,董淑芳用手捂住嘴和鼻子,想朝屋内走去。

房屋的构造是通过一条走廊让厨房连接着主卧室和副卧室以及大厅阳台。

就在她站在走廊把视线移到厨房,想确认失火损失情况的时候,她见到婆婆躺在了地上……

婆婆这是怎么了?婆婆和纵火犯?发生争执于是纵火犯将婆婆推到,她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要是真的发生什么,她不敢继续往下想,眼里流出了眼泪,不知道是被厨房里扑面而来的烟熏的,还是因为太过担心和恐惧而流下的眼泪。她抱起在婆婆,往外面烟少一点的地方走,却被后面一个小爆炸冲击到背部,把抱着的婆婆顺势扔了出去,自己的背部感受了痛苦的热量,她知道这是煤气受热爆炸了,所幸的是她们两个离煤气罐还有一些距离,然而董淑芳的意识还是渐渐失去……

没用几分钟,火光已经淹没那些简单的木制家具了,何况卧室里还放着被褥之类的易燃品,就连钱……也是。

钱!董淑芳惊醒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从火光四溅的走廊里醒了过来。

已经进不去卧室了!钱全部放在卧室里,她只见到卧室的火正烧得浓烟滚滚,又观望了其他地方,站了起来,旁边倒下的是婆婆,她想抱起婆婆先走出失火的房子,可是婆婆的胸口已经被一把菜刀插入胸口,血液从小口的边缘不断流出。

……赶紧报警吧!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仍旧用双手抱起婆婆,艰难地来到楼下的空地上,从刚才顺手救出来的手挎包里拿出手机,拨打了119和120,救护车和火警来的时候,她还是一直抱着婆婆坐在地上。

第二节

“老板,我们今天也是蹲情人吗?”

“对啊,你想蹲什么?”

“蹲点杀人犯之类的啊。”李晓天很憧憬地说,他是第五次跟随陈德顺进行跟踪任务。

“年轻人,慢慢来,你得首先学会点基本的东西,都不会走路,就想跑,杀人犯那种东西,是你能蹲的吗?而且你怎么不去当警察?”

“警察?警察也分什么种类的嘛!刑警……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当上的啊!”

“那杀人犯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出现的啊!笨蛋。”陈德顺在一间宾馆的窗子上眺望远方,他已经有40几岁了,是一家侦探公司的老板,实际上,他的公司目前只有他和李晓天两个人。“喂,晓天,你去买点吃的东西,晚上我们要通宵窃听他们说话和拍照取证。”

“好的……老板。”

“不要去太久啊,回来教你一些。”

“其实你是怕一个人呆着吧!”

“切,不要胡乱猜别人的内心。”

李晓天从宾馆出来,这栋宾馆是有名的情人宾馆,因为地处三环外的郊区,很多情人都来这里偷偷约会,这次他和老板来这里是因为有一个委托人要求他们去调查一个女人是不是婚外情了,从前几天开始,通过不断地跟踪和调查,确定那个女人今天晚上要来这里和她的情人约会,如果进展顺利,只要在窃听的过程中录音并且拍到她和男人进出宾馆的照片就算调查成功。

可是,有点无聊却是真的,几次都是跟随蹲点婚外情,侦探公司难道真的都是在调查这些庸俗又无聊的事情吗?除此之外老板也总是一副在使唤自己的嘴脸,就好像在考验自己一样,虽然自己是通过应聘进来的,但是也是有抱负和决心的,为了让父亲看起自己认可自己,也得坚持下去啊,李晓天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着想着,已经从宾馆的门口出来,快速经过两条街,来到一间名为“好好天”的商店,商店旁边是一些关闭着的门面,路上的人已经少得可怜。他们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调查,这附近只有这一家商店,其余多是一些诸如高尔夫球场之类的。

“店老板,我拿这些,多少钱。”李晓天从商店里选购了一些烤面包、巧克力、可乐、口香糖、一副扑克和一些瓜子,陈德顺不喜欢喝酒,所以就没有买啤酒。

“四十五。”店老板看起来是一个和蔼但是有点臃肿的中年妇女。

在给完钱之后,李晓天的后面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音,是一个男孩在翻箱倒柜地寻找什么发出的声音。

“老板,你有酒吗?烈酒,二锅头什么的。”

“那里没有!”说着店老板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瓶白酒,上面刻着“邵阳老酒”的字样,李晓天不喝酒,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茅台这样的名号。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李晓天径自走出店面,过马路的时候正好男孩从店面出来,他用余光再次瞟到了男孩,隐约看见男孩屁股的位置上凸起了一块,像是一个面具,但是由于街上只有一盏路灯的缘故看不清是什么模版的面具。男孩似乎觉察到了有人在偷看他,就把脸扭了十几度,眼里射出恐怖的白光,像是狼在盯梢猎物一样,场景颇为渗人,李晓天感觉到,再偷偷看下去说不定会扑过来把自己揍上一顿,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从原路返回的时候,李晓天想走得慢一些,毕竟回去之后又得和那个有着“丰富阅历的人”同处一室。越往宾馆的方向走,就越热闹,尽管隔着两条街,但是宾馆的周围却车来车往,这里的路灯完完全全被车灯所代替,在来宾馆的另一个方向,是通往更加偏僻的城市干道,李晓天很难想像那边会有什么,他看着眼前的“新禧”宾馆,蓄势准备走进去。

就在此时,一辆灭火车滴露滴露地叫了起来,不一会就嗖地从李晓天站着的宾馆街道穿过,接着是一辆救护车,“估计是出了什么火灾吧”,他顺着救护车的方向看去,那边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却好像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吸引着他的眼球,他想知道那边有什么,自从进了侦探公司,这种职业性的好奇心就暴增。

他站在宾馆的门口,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估计那个女人要来了,他叹了一声气,救护车开去的方向光线模糊,但仍然可以看得到那边有些人群聚集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会不会是死人了呢?

几分钟之后,两三辆警车接踵而至……

李晓天按耐不住,回到房间问陈德顺,“老板,你也看到了吧,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出人命了?”

“在这种地方,偷的抢的多得是。”陈德顺拿出一包瓜子,倒在宾馆的床头桌上,说。

“那?”

“你想去看?”

“嗯。”

“那女人,十一点过十几分就要来了,没几分钟了。”

“诶。”要对工作负责,总要舍弃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那我们就等她来吧。”李晓天说话的语气有些沮丧。

“不过,偷拍这种技术,上次你已经学会了。你想去打听些什么就去打听吧,做侦探也要擅长打听,只是如果出了什么事,别赖在我身上。”

“好的老板,我虽然看起来瘦瘦的弱不禁风,可是我跑得快!”

“切!”

关上房门,李晓天迈开步伐飞驰。

在那个地方一定发生了流血的事,甚至有可能死了人!

在他身后,一辆红色微型车靠边了,下来的是他要调查的那个女人。

第三节

好想对那个女人说“去死吧!”可是为了安全,江生切没有那么做,在那个女人撞上江生切的时候,江生切从她的眼中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恐惧,大概害怕的是会对她做些卑鄙的事情吧,这样的女人贪生怕死、势利、自私,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就让她在犯罪的威严下苟延残喘地生活吧,只是可怜了流理啊!

江生切精准地按照计划行事,即使面对那个可恶的女人他也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线索,从楼梯跑下之后他又潜行进入黑暗,绕过路灯,来到建筑群靠山的倒数第二栋,那里有一个围栏的小缺口,从那里出去没有人会发现。

围栏的后面是高山,只要从围栏缺口往上翻越到半山腰,然后绕行半山腰就能再次回到三环,再次回到安全的地方,虽然麻烦了点,但是只要按照这个策划了半个月的计划来做,就不会被抓到,根本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偷窃和纵火,事实上他对这次计划相当满意,这个计划是从一个犯罪小说里借鉴下来的,根据地形和人口密度稍做修改,就能适用在不同的地貌地区。

十几分钟之后,江生切从半山腰下来,下来的地方是高速路,沿着路走一公里,就能到小区的正对面,线路有点像是一个圆形的轨迹。他从黑暗中露脸,手里提着一个小包包已经放在了高速路口的草丛里,里面装着从那个女人房里偷来的五万块现金,自己则取下面具,放在裤兜里,走进那家商店,他需要一些喝的和吃的,高度集中的脑神经需要缓解,在商店里转了几圈,这里除了零食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嘛!

“老板,你有酒吗?烈酒,二锅头什么的。”他想今天晚上事情办完之后宿醉一次,毕竟这种刺激的行为太激烈了。

“那里没有!”老板坏笑地说,她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了一瓶精装的邵阳老酒!不过也没有错,贩酒又不犯法,这还是在长沙遍地都是的平民白酒。

江生切买下白酒走出商店,站在台阶上正想撕开标签喝一口的时候,有一个小子进到了他的视线,“那小子在偷瞄我?是觉得我身体瘦弱好欺负吧。”江生切假装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想到那个小伙子马上就灰溜溜的走掉了,“原来当坏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有成就感!”

江生切自豪得撕开白酒的标签,啜了一口,浓浓的难以入喉的味道刺激着咽喉,“咂……”,身体没多久就一摇一摇的了。

他打算回去家里再接着喝,一共有三瓶,全部下肚应该能喝醉,熬过今天晚上就好了,不然一定会胡思乱想,特别是想到那个老人倒下的一瞬间,说不定已经丧命了,才会来救护车……

总之,先回家吧。

他所在的住房是一间靠近公司的单身公寓,虽然说是公寓但实在是破烂不堪,微薄的工资也使得他不得不省吃俭用购买日常用品,正是如此,公寓里仅仅有的是一张床、一张木桌、一个灶台、液化气、电饭锅和碗筷而已。

因为在路上就喝了一瓶,他的脸早就红彤彤的了,凭借仅有的一丝意识,他歪歪扭扭的走进公寓所在的建筑,然后蹒跚地扶着楼梯把手走到三楼开了公寓的门,进了屋关了门,直接就倒在了床上,“果然是一杯就倒的酒量。”耳边回响起大学时代总是有同学嘲讽他的这句话,真的家里穷就不能有好的前途吗?

江生切家里确实很穷,他的父母是靠干着地里的一点点农活来维持生计的,有时不得不早晨三四点挑着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到县城里的集市上去卖,屋里也总是晒着玉米和辣椒,破破烂烂的红砖房在村里格外的显眼。并不是说生在农村就穷,而是他家根本就没有什么有出息的人,总是被村里人欺负,原本以为他考上大学能够改变他家几代的命运,但是他考上的仅仅是一个二本普通院校,命运并非是凡夫俗子能够轻易改变的,他深知这一点,总是回避父母对他投去寄予非常庞大的厚望,现实是如此的残酷。

也正是因为穷,他才会被流理的母亲无情拒绝吧!

他躺在床上,虽然十分困倦了,但是这些事情仍旧从脑中涌了出来根本无法阻止。于是他又起身了,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撕开桌子上放着的另外一瓶白酒喝了一口,酒劲上来了,他都已经记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回来把白酒放在桌子上的,而且他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就算再怎么努力地想都想不起来。

对着瓶口又喝了几口之后,他用双手像敷面膜一般拂过滚烫的脸颊,再次倒在了床上,这次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都说梦境是人类内心的写照,从弗洛伊德再到现代释梦,都在说明梦境潜意识对人类生活的影响已经到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江生切梦到了那次和那个女人的争吵,用无情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那一天是黑色星期五的下午,谢流理打来了电话,江生切正在公司上班,他假装出去上厕所,兴高采烈地接了电话,江生切的上司对他的工作十分不满意,才批评他不久,他想和流理诉苦,但是接到电话却是谢流理说要分手的消息,江生切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他问为什么,流理不说话,他能够想象在电话那头谢流理犹豫不决的样子,因为平日里的谢流理是一个羸弱的女子,做事又没有主见,果不其然不一会电话就换人了,说话的是一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

“喂,你就是那个人,你工资才这么点,家里又穷,你们分开。”

还没来得及问下对方的姓名,对方就说出了戳人心窝的事实,这怎么能甘心?江生切顾不上认真思考,“怎么了?我工资低怎么了?家里穷怎么了?你是阿姨对吧?”

“家里穷就配不上我家流理。”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江生切对着镜子咬牙切齿,仿佛镜子里有那个说话的女人。

“阿姨,流理她还在吗?”江生切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想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件事,虽然他非常讨厌流理的母亲用这种毫不讲理的方式来拆开他们,根本连一个认识的机会都不给……

“你,一个二流学校的毕业生,毕业出来才三四千一个月,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你也不成熟,你们就这样吧。”

“阿姨,钱可以赚啊……你让流理接电话好不好。”

“不好,她去洗澡去了,等会我会把你的电话微信等等联系方式都删除,你们就分开吧。”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你要这么瞧不起我?”

“因为你太穷,你们就不要乱搞了,真的是。”

“为什么要伤害我?”江生切歇斯底里地说,从厕所外面进来的公司同事吓到了,站在旁边不说话。

“怎么伤害你了?不就是让你们分开吗?好聚好散吧,你们年轻人,有的是时间去寻找另外的对象,你不适合我家流理。”

“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就不适合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说起话来嘴巴一呼一呼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吧!你不懂我和流理有多合适,价值观世界观有多相同,我多珍惜她啊!你根本不懂,你这样把我们分开,是想替你女儿结婚生孩子过日子吗?”他最终还是说出了心中熊熊燃烧的愤怒之火。

“你这人说话,这么不尊重我,还想要我说什么。”

接着,嘟嘟地电话被挂断了,江生切站在厕所的洗漱台上发呆,一旁受到惊吓的同事问他怎么了还好吗,他好像没有听见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我哪里不尊重你了……”

这就是整个梦境的内容,现实的他躺在床上,眼角流下了泪珠,那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泪,不过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风吹干。

第四节

火灾的救援工作总算在一点的时候结束了,火灾虽然不是特别大,却烧毁了整个卧室和厨房,所幸没有蔓延到其他的住户。受害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名老人,灭火车和救护车基本上是同时到达的,到达的时候妇女抱着老人,老人胸口上有一把菜刀插入其中,血液侵染了妇女的衣服流到地下,而妇女呆呆地抱着,看起来颇为伤感。

郑国昌到的时候已经有了初步的报告,因为郑国昌带领的部门是刑侦大队,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到电话联络,不过他也总是如此姗姗来迟。他从小车上下来,立马就有一个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年轻警官向他报告:“郑队,你来了。”

郑国昌嗯了一声,用眼睛扫过周围的现场,现场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车灯和小型手电筒照射得十分光亮。场地里有一个妇女被毛巾裹住,有一个男人搂着她的肩,应该是一家人,而人群目光聚集的二楼冒着白烟,火似乎已经灭了,郑国昌向下属问道:“这不是火灾吗?”

“不是单纯的火灾。住房起火,屋内老人胸口被刺中血流不止,儿媳上楼救人并且拨打了急救电话,性质恶劣,像是纵火杀人。”

“失火让救火队那帮人去处理,受害人问过了吗?”

“阿莉问过了,不过受害人说得不多,像是有点精神恍惚,等受害人好点了,阿莉会跟进的。”年轻人说完,扭头挥了挥手,示意让远处一个女孩过来。女孩的后面是一群看热闹的人,用隔离带分隔开来,不知道是不是影响他们睡觉了,他们几乎都是中年到老年的人了,睡眠会少很多才对。

“年轻就是好啊,毕竟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郑队你该吃药了。”

“哈哈哈。”

“郑队。”阿莉来到两个人的跟前,阿莉是个精致的女孩,身高不高目光却炯炯有神,“我先带你去那边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其实是中年妇女抱着老人的地方,用一个圆圈划了出来,水泥地上已经被血染了色,“这不是现场,现场应该是在楼上,刚才传来消息,老人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失血过多,内脏损坏。”

“也就是说,纵火犯把老人杀死了?”郑国昌问。

“不只是纵火呢,还偷了东西。”

“哦?盗窃纵火杀人?”

“是的。真正的现场在二楼,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嫌疑人的蛛丝马迹?”

“嗯,天亮再来问问那个受害人和她的家属。”

他们来到二楼被烧毁的住房,正门已经被碎片弹射得到处都是穿孔,从正门进去就是厕所和厨房,厨房放置燃烧用具的地方黑漆漆的,郑国昌认为这是小型爆炸留下的迹象,就搜寻了煤气罐,果然煤气罐的开关已经被炸到了墙角去了,厨房基本上废了。

经由走廊才能到达的卧室有两间,一间主卧室离厨房最近,受损最为严重,从里面看,被褥、木床、木床头柜、衣柜等物都已经被烧得只剩下碳了,另外一间卧室由于被锁上,只有门的位置有烧焦的痕迹,里面基本上毫发无损,如此看来厨房和主卧室都有可能是火源,但是主卧室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放火毁灭证据,聪明。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指纹啊,遗留的东西之类的。”

“有一把凶器,已经送去技术支队了,其他的衣物、脚印、指纹、搏斗的痕迹什么都没有,或许都被烧掉了。”纵火现场的线索和杀人现场的略有不同,能从其中提取的有效信息有限。“对了刚才我们还找到了那个被盗的保险箱。”

三人拨开卧室残骸,保险箱已经从废墟中被搬了出来,观察可见此保险箱安全门顶角处有凹凸的黑色铁块,而里面空空如也。

“这就是被盗的保险箱啊。”郑国昌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从这样的情况来看,犯人一定是为了想要盗窃才纵火。

第二日因为这件事组建的一个刑侦小组由郑国昌带领,小组在一个办公室里开会。

“盗贼有两种,一种是事先就知道钱在什么地方,管去偷就行了,一种是看运气,偷到什么算什么,这个贼很显然是冲着保险箱去的。”方形会议桌上坐着小组的成员,一位绅士脸男警官发表着自己的建议。

“那么,纵火是为了掩盖其留下的痕迹,极有可能是熟人。”一位接着回答,“通过询问被害人董淑芳也能够证实这一点,受害人说撞到的是一个戴着鬼面面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

“贼知道她家的财政状况。”

“知道财政状况却不知道家里有个老人?”小组组长郑国昌发问,“还有老人是怎么死的,是故意被杀死的,还是意外被杀死的,这是暂时无法确定的一个疑点。”

董淑芳有一份笔录,坐在方形桌郑国昌左边位置的阿辉认为里面有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他将笔录复制成几份,分发给了小组成员。下面是一份笔录报告。

警察询问:你的个人信息是这样的吗?(董淑芳,女性,已婚,湖南株洲人,现在住在长沙市望城区的“别天”小区。)

董淑芳:对。

警察询问:你几号,什么时候回的家?

董淑芳:15年5月28号,晚上十点多一些。

警察询问:你发现鬼面具的时候是什么状况?

董淑芳:当时我看到家里好像失火了,就跑着回家,没想到在楼梯那里撞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戴着鬼面的鬼面,声控灯有亮的,但是还是撞上了。

警察询问:鬼面具是什么样你能形容一下吗?

董淑芳:面具就是万圣节嘴巴呈V字型往下凹的那种鬼面具。

警察询问:撞到面具人之后你干了什么?

董淑芳:面具人逃了,我就上去家里,因为我知道妈妈在上面,没想到……

警察询问: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呢?

董淑芳:当时我见到妈妈倒在地上,准备去扶她起来,背后就被什么冲击了一下,飞了一小段,晕倒了。

警察询问:你说一下进屋之后的整个过程吧。

董淑芳:我进屋之后就见到妈妈倒在离厨房不远处的走廊,我想把妈妈扶起来,被一股冲击波冲飞了,昏迷一段时间之后我醒过来发现妈妈的胸口上插了一把刀,我慌张极了,但我还是把妈妈抱起,往楼下走,那时我见到家里已经火光四溅了。

警察询问:你记得那把刺进你妈妈胸口上的刀是你昏迷之前就有了还是昏迷之后才有的,从你的口述之中我们认为你说的是昏迷之后才刺进去的。

董淑芳:这个……我不知道。

警察询问:你认为是贼杀死你妈妈的吗?

董淑芳:警官,我妈妈已经死了。

警察询问:你认识贼是故意杀死你妈妈的,还是因为你妈妈阻碍了他的盗窃行为才遇害的?

董淑芳:这个,我不知道,如果是故意的话就太没有人性了。

警察询问:你妈妈身体不好?

董淑芳:对,十分不好,常年在家里不出去。

警察询问:你家里的保险箱有被盗的痕迹,请问保险箱里装了什么?

董淑芳:有五万块现金。

警察询问:你还丢了什么东西吗?

董淑芳:没有,只是被偷了五万块现金,不过他烧毁了我卧室里的东西和整个厨房,这已经很没有人性了。

警察询问:最近有什么可疑人物在你家或者店铺周围闲逛吗?

董淑芳:没有。

警察询问:你有什么朋友或者熟人知道你家里的保险箱情况吗?

董淑芳:没有。

警察询问:“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来偷你家了钱并且放火。

董淑芳: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警察询问:你看到那个戴着鬼面具的人,体形有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董淑芳:这个,是个精瘦又有力的男人。

阅读完笔录报告,一位坐在郑国昌右侧的中年警员提出了自己的推理:“贼知道别人家里的现金保险箱,却不知道家里有一个老人,我认为存在一种可能:贼是通过购买个人隐私来实现犯罪的,但是个人隐私没有统计到几乎不出家门的老人,造成了这种进屋遇到老人不得不将其杀死的意外。”

“很有这种可能性。”绅士脸男警员点头示意。

“不过,我还考虑了另外一种可能性,真的有贼吗?”中年警员把两只手衬着下巴,眼睛则盯着队长。

“这怎么说……”小组内发出一阵躁动。

“受害人撞到了罪犯。”队长镇定地反驳。

“撞到了罪犯,却没有发现罪犯的任何踪迹,从现在的统计资料来看,凶器上只有女主人一个人的指纹,刚才发来的监控报告上也说没有找到罪犯的任何身影,虽然说这个小区的监控死角很多,但是就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这难道不值得怀疑这个受害人的口供真假吗?”

对于这位警员的一番推理,在座的人都表示惊讶不已,“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他们心中似乎一下子就明朗了一样,“是有可能受害人将妈妈杀害,然后伪装成有贼入侵的,再放上一把火和把保险箱里的钱悄悄弄走就可以了!”

“一个精瘦有力的年轻小伙是不容易藏起来的,一定是我们疏忽了什么细节。”

“如果能够从厨房或者卧室里的残骸中检查出钞票的灰烬,也能够证明这种可能。”

接二连三的警员开始往这个方向想,可是阿莉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她见过董淑芳茫然无助的眼神,绝不可能是假的,“很可惜,检测报告中说明了没有钞票的灰烬。”她辩驳着。

调查伊始阶段,案件的不明朗性使得案件本身变得有趣又复杂了。

小组会议最后确立了调查方向,郑国昌分配人员开始在“别天”小区周围进行侦查,首要的是先探访各家各户,必须敲门询问是否出现可疑人物和精瘦体型的年轻人,寻找目击证人,所以工作量大,至少得分配五人以上。其次还得分配几人去调查面具,要弄清楚近一两个月甚至近一年来有哪些店家卖过这样的面具,卖给谁了,可以说这是一项十分庞大而希望渺茫的工作,对于一般的整蛊店,没有人会记得卖给谁了。最后,郑国昌所下达的指令就是等待,他相信这样毫无头绪的案件还会发生,而根据刚才的推论董淑芳的嫌疑还没有洗清。

“解散。”他下令,警员开始奔赴各地寻找有关的线索。

第五节

在书房里,周鳕鱼坐在椅子,面前摆着一本《弯曲时空量子场论和量子宇宙学》,她左手托腮,右手无力地在纸上移动,书房里静悄悄的,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环境,但是现在却静不下心来,脑中一直在惦记着她的丈夫胡玉宇,“今天也不回来了吗?”

她无趣地把书合上,这是一本彩绘本,书面刻画着曼妙多姿的宇宙星系。接着她站起身来,椅子随之滋滋地响,“要做点什么,才能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呢,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想看书了。”

周鳕鱼是一个书香世家的独生女,从小受家庭环境影响就喜欢看各类古典文学和诗词歌赋,看书这个兴趣是她曾经认为一辈子都不能丢弃的事情,如她所爱,周鳕鱼当上了老师,用行动去证明了兴趣是可以当成职业的。

只是书上的东西多少有些让人无法身临其境和感同身受。

结婚之后,她脱离了父母的环境,脱离了一群有着文艺气息的朋友所构造出来的美好氛围,用自己的一切去爱那个男人,甚至放弃了自己的教师工作,但是她到现在才明白,和不同层次的人根本无法进行沟通,原来“秀才遇到兵是这样的。”她感概万千。每天晚上都盼望着丈夫能够早点归来吃上一口自己精心做的饭菜然后过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夫妻生活,换回来的却是无尽的孤寂。

“很难呢,他忙起来甚至都没有办法接我的电话。”

所以现在的周鳕鱼有一种相当焦灼的心态,心理学认为大环境的改变能一定程度改变人的性格,她认为自己的性格已经改变,已经无法用安静内向、有气质、理智等词来归结自己的性格了,现在的她,渴望得到关怀,渴求人本能的欲望。

住房是四室一厅的套间,周鳕鱼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客厅上的表,已经到了7点半了,天空被一层薄薄的东西遮住,朦朦胧胧呈现出了半点夜色,“是什么呢?有点像黑丝,对啊黑丝。”她身上正好也穿着黑丝呢,这是以前给丈夫准备的,据说这样能够提高夫妻之间的生活水平,可是胡玉宇总是要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是一个标准的工作狂。

“到吃饭的时间了呢。”周鳕鱼走到卧室,换下黑丝,穿上衬衫,下身就只留着内裤,开始了做饭,晚饭很简单,冰箱里还有昨天没有吃完的红烧肉和海带汤,热一热就能吃一顿了。

“总该要理解他吧,他也是为了这个家才这样奔波的。”其实鳕鱼曾经很理解丈夫的,她喜欢胡玉宇身上那种霸气的味道,自信满满而又做事游刃有余,要说周鳕鱼为什么会嫁给他,大概是因为爱情吧,可是现在还算爱情吗?她不禁问自己。

吃完饭的时候,她生无可恋地洗着碗,手机放在饭桌上,突然响起了微信来消息的声音,嘀嘀嘀,这仿佛为空寥寥的套间增添了一点生气,周鳕鱼立刻放下手中的碗,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一擦,接了苹果手机,打开微信,不是胡玉宇啊,她的脸颊顿时失去了原本就没有多少的色彩。

“鳕鱼,周末有空吗?出来聚聚吧,同学聚会,可不能少了你这个大美人啊!”

这是一个叫做庄元的人发来的微信,从头像上看是一个身穿T恤的男人,而周鳕鱼的头像是短发、瓜子脸、格子衬衫。

“我看看,如果我丈夫周末临时修改行程的话就可以来,这周我们商量了要去桂林玩呢。”

“行,我们等你消息哟,长沙的很多同学都来了呢,十几年了吧,嘿嘿。”

“嗯。”周鳕鱼接着又发了一个OK手势的表情过去。

说不定可以出去放松一下吧,结婚两年了,和初中同学确实也是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呢,玉宇会不会准呢,其实我还没有告诉他这周末我想计划去桂林玩,诶,他还是太忙了,今天晚上等他回来,我不睡觉问问他吧,可是他总是三四点才回来,周鳕鱼越想越不对劲。

“再看看吧,说不定他不会去呢。”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站着喃喃念到。

第一章
爱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