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左右生死(上)

雨声淅沥,雨势不大但是雨丝极为细密。这里是城市最为热闹繁华的中心地区,雨点落在地面上溅起阵阵水花,然后汇聚成一个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摩天楼上霓虹闪耀,天上地下都是五光十色的迷光幻彩。

虽然临近午夜,街头依旧行人如织。

百货公司熄了灯火,但是不远处的酒吧却更加热闹。那里是经由历史悠久的老式住宅改造的酒吧一条街,灯红酒绿,隐隐传来的Remix混音令人产生新旧时光在此交错的恍惚感。

七八个年轻男女一边笑谈着一边正准备走进常去的那家酒吧,其中有个女子收了伞,向后甩了甩一头长发,突然愣住了。

不远处有个踯躅的人影向着他们蹒跚而来,那人背对着光线看不清是男是女,从地面积水的反光可以看到垂到腰间的长发和纤细的腰肢,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

那女孩走路摇摇晃晃,一脚深一脚浅,不时踩进水洼,溅起一身的积水。或许是没有打伞的关系,从她的身体两侧不断有液体往下流淌。

她越走越近,街边原本濒临熄灭的路灯就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闪烁几下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将这段小巷映照得有如白昼。而那个女孩子苍白如纸的脸也清清楚楚展现在这群男女的眼前。

她的脸蛋完全没有血色,嘴唇惨白得好似透明。她缓缓举起她那只沿着手指几乎被切成两半的、鲜血淋漓的右手时,有个女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女孩子全身就像是经过一场血池沐浴,她的左手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看起来仍旧完整,但是遍布割痕。

“救救我。”

这是她倒下之前,对着那群男女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院方虽然接治过无数病人,可仍然对这个少女所遭受的创伤感到震惊。急诊室大夫立刻报警,并安排身边最有经验的护士美云和巧芳照顾她。

女孩子的右手受到很大伤害,从她食指和中指连接之处被人用利刃劈开了很大的一个口子,几乎切到手腕。虽然医生及时为她动了手术,但是右手的部分功能已经丧失,恐怕将来再也无法提起重物。

左手的状况要好与右手,虽然伤痕累累,虎口开了老大一个口子,但是所幸都是外伤,倒是没有伤到筋骨,经过休养之后应该能够恢复。

最让医生吃惊的是她身体两侧、尤其是两条手臂遍布伤痕,初步判断全都是割伤的痕迹,有旧有新。旧伤大约在一两周之前,新伤距离事发可能只有几个小时。除此之外,她的大腿也有割伤,均在外侧。

这个孩子一定受到了残酷的虐待。为她置换纱布的美云这样想,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护士,她原本心如钢铁,可是见到这个纤瘦柔弱的少女浑身都是横七竖八、狰狞恐怖的伤口,还有那只等同残废的右手,她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伤害这个少女的究竟是她身边的亲人,还是以虐待为乐的变态杀手呢?

“我……我记得我晚上学校回到家里,不记得几点钟了,应该很晚吧。我站在门外正准备掏钥匙,突然有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和鼻子。我……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不能动弹,头顶有一只白炽灯随着绳子前后摆动,就像是心理医生催眠时使用的钟摆似的。

我记不太清了,脑袋很混乱。有人站在我的身后,我被绑在一块竖起的木板上,他虐待我,边笑着边割我的手。我哭着哀求他,可是他却笑得越发开心。他说要我屈服,我不断在求饶,可是他说我仍然未曾屈服。我不懂他的意思,我求他不要伤害我,他说我这是咎由自取。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求求你,警官。求你保护我。”

“你叫什么名字?”

“许子凌……不,我叫许子湄。”

“你是独自居住?”

“对,我的父母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很害怕,警官,求求你……”

“许小姐,我们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我感到抱歉的是,你必须回忆起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这样我们才能进行更为周密的布署。所以,就算令你感到不快,我还是要求你尽量回想。”

“呵……那个房间好像没有什么家具,只有我头顶一只白炽灯,灯光摇晃又昏暗,我时常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我面对着一堵脏兮兮、写满英文字的墙壁,我就算左右转头,视线所及也有限,所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能是地下室。”

“你说你面对的墙壁写满了英文字,是什么?”

“我记不清,我太害怕了,一点都记不清。”

“那么,你记得凶手的长相吗?能听出他的声音吗?”

“他很奸诈,总是站在我身后凌虐我,所以我从来没看到过他的长相。声音的话,再次听到或许能记得。”

“许小姐,请你镇定,请不要哭。”

“不,你们完全不能体会我的感受。我不记得我在地下室有多久了,是十天?还是半个月?又或者更长?对我而言,那简直就是暗无天日的无间地狱!他每天都要来切割我,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我的手,我的右手啊,就这样毁掉了!神啊,我做了什么罪孽深重的错事?要让我承受这样恐怖的痛苦?”

“对不起,许小姐。”

“警官先生,你能保证抓到凶手吗?”

“我会尽力,可是我们还是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有限,我们就好像盲人摸象,调查的周期也会变长,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无论如何,请你们加快速度。那里除了我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女孩子存在,在那个恶魔折磨我的间歇,我时常能听到其他女孩子的惨叫声,那是来自地狱的声音,让我心胆俱裂!”

“还有其他女孩?那他囚禁你的地方不会小,可能还会有隔间。许小姐,你是如此伤痕累累,后来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呢?”

“那天他在折磨我的时候,无意中割断了捆绑我的绳子而不知。我趁着他离开,用尽全力挣脱绳子,然后从地下室的气窗中爬了出去。”

“有气窗的地下室?这是条重要线索,挣脱绳子之后你有没有去确认是否还存在其他被绑架的女孩?”

“我早已魂飞魄散、疲惫不堪。请原谅我的自私自利,我害怕地腿脚发软,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地狱,哪里还敢去探究其他,更何况我所在的那个房间铁门紧锁,想看都没得看。”

“我明白了,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真是抱歉。不过那堵写满英文字的墙壁,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看的人眼花缭乱,我依稀记得其中有两个字写的特别大,其余小字真的是一个都记不起。”

“哪两个字?”

“Dexter和Sinister。”

“等一下,怎么拼写?”

“D-e-x-t-e-r,意思是右边、右侧的。S-i-n-i-s-t-e-r,意思是险恶的、凶险的。”

“哎,警官我英文不怎样,不是很明白啊。”

“我也不太明白。”

许子湄是在酒吧一条街被发现的,那是本市中心城区,经过改造后原有的老旧石库门摇身一变,成了历史文化风貌与现代摩登兼具的特殊建筑。在这里中西合璧、新旧交融,是喜爱夜蒲的年轻人最为流连之地。

警方以酒吧一条街为中心,考虑到当时许子湄的实际身体状况,两公里为半径搜索所划范围之内的所有建筑物。重点排查含地下室的老式住宅,连那些酒吧夜店都不放过。

但是经过整整三天的突击检查,一无所获。酒吧附近住宅区极少,就算有也是未经改造的七十二家房客,居民摩肩接踵,更不必说要藏这么个大姑娘。酒吧和夜店倒是非常配合,敞开大门任由警方进出,这些老式建筑往往都设有地下室,许多酒吧看中了地下室的隐秘将之改为VIP包厢,也有些纯粹当作杂物间使用。总之,虽然将酒吧一条街翻了个遍,始终找不到许子湄口中描述的那个恐怖的房间。

俞警官翻来覆去研究那两个英文字,还专程询问新来的大学生,得到的回答和许子湄所说的如出一辙,就是这么两个意思,问得多了,大学生突然福至心灵来了一句:“我知道谁是Dexter!”

俞警官大吃一惊,只道这大学生果然比自己这个退伍军人要学识渊博,就连推理能力也更胜一筹,随随便便就推断出凶手的真面目。

“嗜血法医嘛!看不出来俞警官你年纪一把了,还会追剧。”看到对方傻兮兮的笑容,俞警官真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从许子湄那里问不出更为有价值的线索,有时追问几句,女孩子就用自己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捂住脸嘤嘤哭泣。她不仅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梦魇不断、过度警觉、整天处于惊恐紧张的情绪之中,因为虐待,她右手神经受到破坏,十指无法完全握拳,基本只能曲张,缺失功能达50%以上。

左手掌心有好几个洞,就算伤势恢复,她手心的疤痕也会跟随她一生。

其余还有她身体两侧的累累伤痕,康复后恐怕要进行修复手术,否则她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一个美丽清凉的夏天了。

想到这里,俞警官打消了再次询问少女的念头,暂时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他走出办公室想去买杯咖啡缓解一下头痛,迎面遇见长期负责活体取证的赵法医。赵医生表情凝重,看起来心事重重,更糟糕的是,他要找的人就是俞警官。

“我看过那个女孩子了,她身上的伤痕都是被不同利器所伤。初步估计是各种型号不同的刀具,凶手真是丧心病狂。”

“嗯嗯,那么女孩子身体上有凶手的DNA吗?”

“没有。你从女孩子的口中没有获得线索吗?她没有说凶手长什么样子?”

“她说凶手很奇怪,每次都是从身后虐待她,所以她从未见过凶手的长相。”

赵医生陷入一阵沉默,隔了一会才说道:“可是从她身上刀伤的痕迹来看,由内向外,内深外浅,凶手在割伤她的时候应该是站在她面前才对。她怎么会没有见过凶手的长相呢?”

俞警官顿时愣住了。

“很多案例中,虐待少女的都是身边的亲人。这个女孩子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所以谎称没有见到凶手的长相?”

5.左右生死(上)
我讲个小故事,可别吓着你呀 第一季:潜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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