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单元 玉海棠 楔子

楔子

京杭大运河,在一路斜阳草树映衬之下,曲曲折折地汇入北京郊区的通州。水面上雾气氤氲,偶尔驶过一条张着巨大布帆的商船。船夫们都穿着半新不旧的白色夹袄,露出健壮的黑红色臂膀,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船桨探入水中,激荡起一阵阵的水花。

时值隆冬,阳光短暂,一群文人坐在河堤上吟诗作对,高举盈觞的美酒,推杯换盏。

淡绯色的阳光渐渐褪去,天色转成青黑的时候,一支马队缓缓地出现在运河岸边。他们一行十三个人,穿着清一色的白色皮裘,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一望便知是蒙古人。身后跟着八匹马组成的驮队,马背上驮着沉重的麻布口袋。

马队走到一座高大整洁的屋宇前面,停了下来。领头的一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汉子冲屋里喊了几句蒙古话。大门上方挂着一个招牌,写着“通州客栈”。客栈的年轻店主急忙跑出来迎接。

这个店主名叫王藩,长着一张圆脸;眼睛似乎睁不开,眯成一条线;嘴角笑嘻嘻的;穿一件赭色短袄,双手不住地作揖。王藩是一个油嘴滑舌的话痨,因此生意做得还不是太坏。这间客栈是一家夫妻店,没有店小二。王藩负责做饭、结账和打更;他老婆则管理一些杂务,给客人洗洗衣裳、扫扫地。

今天的这些客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马队众人簇拥着两名十八九岁的绝色女子。两名女子戴着面纱,但是依旧可以看出她们模样标致,是人间罕有的尤物。王藩看得痴了。那个领头的四十多岁的汉子,立刻愠怒地冷咳一声。王藩急忙讪笑几声,庆幸老婆没看到。

这伙蒙古人很挑剔,住房间要自己打扫。一伙人先用清水将地板擦拭一新,床铺也是用自己带来的铺盖,收拾完便要王藩去村里给他们买一只刚生下来不足三月的羊羔,要煮羊肉。领头的男人看到王藩面有难色,便丢出一锭五两白银,一副有钱就是爷的表情。

王藩跑了几个村子才买到羊羔,背回通州客栈。一伙蒙古人把羊羔扛进后院,自己拿出刀子宰羊。他们将羊羔的大肠取出,洗净后灌入羊血,然后将血肠放在锅里。煮好之后,大家用小刀将血肠切成小段,分而食之,一边吃一边说:“让中原人开开眼界,大补!”

王藩抓起一盏油纸灯笼,开始打更。

蒙古人睡得很死,王藩便倚在客栈门框上偷懒。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跳进王藩的耳朵里。王藩分辨出,这声音来自后院。后院是柴房和马厩。王藩壮着胆子,来到后院,手里的灯笼随着他的手腕不停颤抖。

柴房里面还亮着灯。

“什么人在柴房里面?”王藩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王藩用力一推,柴房的门立刻歪在一边。柴房里面躺着一个美貌无双的白衣女子。她长着一张白净的脸孔,双眼紧闭,朱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话,但是无能为力。那匀称的身材,足可媲美京城百花楼的头牌歌妓。尤其令王藩匪夷所思的是,女子身下铺满了无数的海棠花!海棠花的花瓣是冰雪般透明的白色,似乎一触即破。王藩很快就辨认出,这是刚才那两名蒙古美女之中的一位。

再近前一瞧,她竟然死了!

王藩喊叫一声,转身就跑,结果和自己老婆撞个满怀。

老婆叫骂道:“怎么了,遇见鬼了?”

王藩嘴唇哆嗦着说:“死人了,快去叫人!那伙蒙古人在哪里?”

老婆愕然问道:“难道他们是歹人?”

王藩满脸凄惶,用手捂住老婆的嘴,然后抄起一根扁担,小心翼翼地向蒙古人睡觉的房间走去。

一切都静谧下来了。客房里面溢出灯光。王藩用力推门,牢不可开。王藩叫了一声,里面无人回答,只能看到灯火摇曳的影子。老婆向他使一个眼色,王藩会意,用全身的力量将门板撞开。但是,随着门板的倒下,他们看到了更加匪夷所思的场景——里面并没有人。所有蒙古人都在密室中消失了。更加诡异的是,房间的地面上摆放着七个灯盏。灯盏中的火焰随风跳跃。王藩夫妇的影子,也跟着在墙上摇曳起来。

王藩捡起被撞成两截的门闩,心想,里面的人是怎么离开这间插上门闩的密室的呢?

第一单元 玉海棠 楔子
大明神探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