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慈母临别之叹

【天海市·海东城市花园】

“后来,我和丈夫就买了这个神龛。还请人写了符纸,浩诚也顺利的长大了。”张嘉莹放下茶杯:“只是没想到,报应还是来了。”

源明初站起身示意袁小希可以走了,他离开前对张嘉莹说:“这事情交给我们管了,你切记不要声张。”

等走到门口,源明初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们家,是真的被凶灵缠上了吗?”袁小希问。

“恐怕是的,他们之前请来的那个所谓的阴阳先生,应该跟你一样是个术士,不管道行多少,基本的灵眼总是有的。”源明初掏出手机拨通了姜厌舟的电话号码。

“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姜厌舟的声音。

“查到了,高昌胜和张嘉莹在二十年前应该是有过一个女儿的,只不过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流产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找一下她的记录。”

“另外,去找一下当年负责她流产手术的医生,我怀疑其中有一个人是通灵者。”说完源明初便挂断了电话。

袁小希满脸不解地看着她问:“通灵者?”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个判断对吧。”

“嗯。”袁小希点点头。

“因为之前张嘉莹在病房听到婴儿啼哭的时候,那个医生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她说这是妇产科,有哭声很正常。”

“假如,你是医生,你没有听到哭声,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说没有哭声啊,让她别多想。”

“那个医生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不能正面回答,她应该是也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如果不是和那个灵体有关或是有通灵能力的,不可能听到那个声音。所以,我敢断定,那个医生,就是个通灵者。”

“这和案情有关系吗?”

“具体有没有关还不知道,但是既然有一个通灵者的话,我们就得去问问。”

【天海市·第四人民医院】

“好的,我知道了。”姜厌舟挂掉电话,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杨主任。”姜厌舟掏出警官证展示了一下说:“张嘉莹,之前是不是在你们医院做的流产手术。”

杨主任也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找上门来,不过他虽然心中疑惑,该配合的地方还是要配合:“那个人我记得,当时是突然流产,送到我们医院来的。”

“我想问一下当年负责那台手术的医生有哪几个?”

“啊,那次主刀医生是我,然后辅助的是于莎莎于医生,最后还有两个护士,说起来,她们两个最近请假了。”

“请假了?”姜厌舟皱了皱眉问:“可以给我他们两位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吗?”

“这没问题。”

姜厌舟把地址发给沈静澜之后,又问道:“那于医生现在在吗?”

“哦,她在的,现在应该正在办公室里。”

“好的,谢谢主任。”

“不客气,不客气。”

【于莎莎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于莎莎正趴在桌子上休息,这间办公室不大,但是装潢的很整洁干净。

姜厌舟轻轻敲了敲门,于莎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着姜厌舟:“病历给我看一下。”

姜厌舟坐到于莎莎对面说:“你好,我是警察,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问你几件事的。”

“警察?”于莎莎有些怀疑的看着姜厌舟,直到姜厌舟掏出警官证给她,她才赔笑道:“想不到警官这么年轻哈。”

“十几年前,张嘉莹的流产手术是你和杨德邙一起做的,对吧?”

“对,那次是杨主任主刀,我辅助的。”

“我只有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那次张嘉莹的流产,原因是什么?”

于莎莎抬起头看了,面前的这个警官一改刚才的温和样子,金丝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变得凌厉而严肃。

“药物流产……”于莎莎顿了顿说:“我们在她身上,查出了打胎药的成分。”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于莎莎咽了口吐沫,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才缓缓开口:“那天,她被送来我们医院的时候,整个腿上都是血,我吓坏了,那时候我只是个实习医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杨主任就冷静多了,他立马组织了手术,手术很顺利,我们取出来的那个死胎……她已经长出了手脚甚至能看到手指。当时主任做完手术之后,直接就冲出去找高先生,我听到他们两个在走廊里,好像是吵起来了,主任的声音很大,他说‘你知不知道这样没准她会死?’我当时好奇就走过去悄悄看了一下……就看见高先生悄悄把一个红包塞给主任,他说他一直想要个儿子,听朋友说可以这么弄才铤而走险的。”

“所以这件事,后来主任就没有对外声张,也没有告诉孕妇,毕竟这个真相过于残酷了……”

也是啊,与你同床共枕的人,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不惜以自己的妻子的命做赌注。

正说着,姜厌舟的电话声却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却不急着接通,他打开免提键将手机摆在桌上。

“我是姜厌舟,怎么样了?”

“不出意外,他们两个人都已经被发现死在家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

“好的,辛苦了,我一会就到现场。”

“是。”

姜厌舟挂掉电话,刚起身准备走的时候,于莎莎却叫住了他:“那两个护士,小江和小刘......死了吗?”

姜厌舟笑了笑,又坐了下来,他看着于莎莎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两个护士呢?”

于莎莎愣住了,她这才明白刚刚姜厌舟为何要开着免提模式接电话了,他在观察自己的反应,这通电话是他故意要让自己听见的。

“你是个通灵者对吧,是术士一脉还是中国的其他流派?”姜厌舟收起笑脸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说:“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督灵司,甲级监灵官,姜厌舟。”

终于,找上门来了啊。于莎莎在心里暗想,躲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能从这群人手中逃出去。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最好统统告诉我。”

“厌舟,不好了。”沈静澜推门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杨主任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控制网了,刚刚看着张嘉莹的同事发消息说,张嘉莹也出去了,他们两个也许是碰面了。”

“一定要找到他们!不然他们会死的!”于莎莎站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姜厌舟看着她,叹了口气:“跟着走吧,路上说。”

【十九年前】

于莎莎到现在还一直记得那个晚上,那天晚上下着小雨,雨水拍打在玻璃和墙壁上发出的声音让人心烦。

于莎莎很不喜欢值夜班,特别是在下雨天值夜班,她是通灵者,能看到灵气,当然也可以看见亡灵。每到下雨天的晚上,妇产科的走廊上总是有很多婴儿爬动,那些孩子总是哭闹着,吵吵嚷嚷的声音让她头晕目眩。但她又不能把这些亡灵给驱逐出去,他们只是徘徊在这里想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于莎莎想趴在桌上睡一会,但刺耳的铃声响起,紧接着就看见杨主任慌慌张张地从办公室跑下来,他拍了拍于莎莎的桌子,丢下一句话:“准备手术,有个流产的孕妇。”

于莎莎傻眼了,流产?怎么可能在医院里怎么会流产?

但情况也由不得她多想,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主任走进手术室。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只不过,所谓的顺利只是说明他们救活了那个孕妇,那个死胎,被丢在手术台旁边。

手术结束的时候,她看了眼死胎的方向,于莎莎很惊讶的是,那个小小的胎儿,竟然在向自己招手。

是的,那个死胎的灵魂已经形成,即便她是个死胎,那也依旧会变成亡灵。

于莎莎不敢不管这个死胎,如果交给医院处理也许它会被处理掉,新生儿的亡灵本就不稳,若是肉身再被毁掉,那也有可能会瞬间变为一个死灵。

她做不到,于是她偷偷抱起那个死胎,藏了起来,带回了家中,用福尔马林泡着。她想尝试着把这个亡灵养大。

她是通灵者,如果她愿意,她完全做得到。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做有什么代价,第二年,于莎莎就被诊断出无法生育。她永远无法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做母亲,她经常劝那些来打胎的年轻夫妇不要这么做,但是很少有人听,反倒是她的投诉率与日俱增。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要一直养着这个亡灵到老了。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小莎,也就是她给那个亡灵取的名字,小莎忽然问她:“为什么,当年爸爸妈妈不要我?”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亡灵虽然长大了一点但毕竟没有接受过人类的教育,很多复杂的东西她都不了解,如果于莎莎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是为了想要一个弟弟才不要她的,小莎很有可能会直接凶化。

“我不敢告诉她,但是她似乎已经知道了。”

姜厌舟的车上于莎莎沉默的低下了头。

“遇亡灵而不渡化,是可以定罪的。”姜厌舟只能这么说,他并不知道这件事自己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一切的祸根都来源于那个叫高昌胜的男人一时的恶念。

但整个中国,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和他想法相同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姜厌舟自然得不到统计数据,这个数值是无法估量的,甚至凭某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他只能祈祷,日后不要再有类似的悲剧了。

【咖啡厅】

杨德邙四下找了找,在一个相对醒目的位置上发现了张嘉莹,现在是工作日的午后,咖啡厅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以外就只有一对年轻的情侣。

“现在,经受过十九年前的手术的人还有帮你儿子接生的人,就剩下我和于医生了。有些话,我要是不跟你说恐怕就没机会说了。”杨德邙推出一叠鉴定报告:“当年那个女婴之所以会流产,是因为你服用了含有堕胎成分的药物。”

“我知道。”张嘉莹显得很平静:“我也不是傻子,高昌胜干了什么我不会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拦着他又有什么用呢?”张嘉莹无奈地笑笑:“我女儿如果真的回来找我索命,那我也无怨无悔了。怪我这个母亲,没有保护好她。”

“可是……哎!”杨德邙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对着张嘉莹晃晃:“介意吗?”

张嘉莹摇摇头,杨德邙刚点上烟,就看见隔壁桌的女孩站起来,喊了一声:“别!”

可是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杨德邙的烟已经送进了嘴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痛苦地掐住喉咙,没一会,就倒下,断气了。

“住手。”

源明初站起身的时候手中已经握着了那把斩鬼的古刀——童子切。袁小希的手中也握住了真言书。

在张嘉莹看不见的背后,一个几岁小孩大小的女娃娃,正伸出手准备掐住她的脖子。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张嘉莹像是能看到她似的,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小莎!住手!”于莎莎推开咖啡厅的门,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她以前一直不相信,自己疼爱的“女儿”居然有朝一日会化为凶灵。

“妈妈?”小莎歪着头看着她。

“不,我不是你妈妈,她才是。”

“她不是!”小莎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叫出来:“她们早就不要我了!他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所以你就杀了高浩诚,而且在他刚好十八岁那天,为的就是报复。”姜厌舟慢悠悠地走进来,他的手揣在口袋里,口袋中的惩戒者已经上好了膛。

“他的一切本身都该是我的!”

“这就是你害死这么多人的理由吗?”

就在这时,张嘉莹转过身,好像在看着小莎似的,她伸出手,拂过小莎的头顶:“芝雅,妈妈不怪你。”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姜厌舟和源明初都已经准备好动手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住了。

“本来妈妈就想好了,等你出生你就叫芝雅,高芝雅这个名字你喜欢吗?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小莎的手缓缓地垂下,她低着头,看着这个对自己来说有些陌生的女人。整整十九年,她和这个女人一直没有机会互道一声母女。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母亲就在她面前,可她没有办法触摸她的手,她的怨念就在她面前,可她也一样下不去手杀她。

眼前的这个女人,可能是她想报复的那个家庭中,唯一真正爱过自己的。

“对不起。”小莎缓缓地垂下了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她的母亲面前一样。

源明初和姜厌舟面面相窥,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究竟应不应该进行除灵,或者说,眼前的这个孩子真的能把她当做凶灵来看待吗?

他们说不出答案来。

姜厌舟默默地取出一张渡灵符,或许,这才是最应该做的选择吧。

他缓缓地走到小莎面前,蹲下身,对她晃了晃渡灵符:“走吧?”

小莎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乖乖地蹲下身,让姜厌舟开始渡灵。

当渡灵符化成灵屑的时候,于莎莎家里那具小小的尸体,也在容器中化成了灰烬。

这个孩子,再也不用再外面流浪了。

事毕,源明初拉着袁小希离开,姜厌舟看着张嘉莹,什么都没说,安排手下的人处理好杨德邙的尸体,便离开了咖啡厅。

屋外,于莎莎正站在那等着姜厌舟出来,姜厌舟看到她也没说什么:“豢养亡灵,本是重罪,但这件事情情况特殊,另行处理吧。”

就在姜厌舟准备上车的时候于莎莎忽然向前一扑推开了袁小希。袁小希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等姜厌舟回过神来的时候,于莎莎已经躺在了地上,后背上渗出鲜红的血液。

“是狙击手。”源明初一把搂住袁小希,拉着她蹲下。姜厌舟则抬起头,他了解这片区域所有的狙击位。

果不其然在远处的大楼上,有一个枪口正闪闪发亮。

终于,有人要对真言书下手了。

四·慈母临别之叹
督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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