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鸨让姑娘们都出去,屋里只留下洪尔、阎森、老鸨和一个老鸨的下人。

说话时,洪尔把骨刀横摆在桌子上,见骨刀外形特殊,一看就是个宝贝,老鸨双眼放光,道:“洪老板不仅人特别,这佩的刀也是特别,果真是人如其刀,刀似其人啊。”

洪尔笑回道:“妈妈太会说话了。闲话一会再聊,咱们现在聊一聊方万金的事吧。”

一听“方万金”,老鸨立马叹口气,一阵愁容道:“方老爷那么富贵,那么豪爽的一个人,怎么就遭此横祸了,太可惜了。”

老鸨这一番话听的阎森有些反胃,但洪尔却不以为然,他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恶心的话没听过,还有,什么违心的话他洪老板没说过。人活的久了,脸皮厚的也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洪尔面带微笑地说道:“是啊,方老爷这么一个大财主、大善人说死就死了,而且还死的这么突然,着实可惜,天妒英才啊。”

老鸨用一种很怪异又不失尴尬的眼神看着洪尔,心里想不明白洪尔是压根不认识方万金还是真的很欣赏他。能为方万金的死感到可惜的人,那不是混蛋,就是在成为混蛋的路上。

洪尔话中的意思其实再明显不过了,阎森立刻就听出了洪尔话中的意思,禁不住在一旁偷笑。

洪尔问老鸨:“方万金死的那天,他都在这干了什么?接触过什么陌生人没有?”

老鸨回道:“男人在妓院能干什么,还不就是那点事儿。方老爷一直都是我们柳绿的贵客,有时甚至能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近几年他烟抽的越来越凶,身体愈发不行,叫的姑娘都是陪他喝喝酒,给他跳跳舞,床上事儿是一点也不行了。”

老鸨扇着扇子,回想着。

“要说见过什么陌生人,那肯定是没有,咱柳绿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在莫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钱没势的生脸,咱楼里的姑娘都不会接待的。”

老鸨说完,洪尔又问:“那天他走时是和别人一起,还是就是他自己?”

老鸨回道:“就方老爷自己。”

这时,洪尔横在桌子上的骨刀突然微微动了一下,除了洪尔本人,别人看不到,也感觉不出。

洪尔伸手按了一下骨刀,又问老鸨:“他自己往外走,你们怎么也没喊他的随从跟着他?”

老鸨眼睛动了一下,洪尔立马感觉到,紧接着他又用侧眼余光去瞟老鸨下人,瞬间就感觉到老鸨下人的眼神也不对。

老鸨故作笑态回道:“方老爷走时我也问过他要不要去喊他随从们下来,是方老爷自己不同意,我们也就没有去喊,毕竟人家是客,我得罪不起啊。”

老鸨说话间,洪尔能感觉骨刀又在微微颤动。

接连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洪尔喊了阎森一句,准备离开。

见洪尔要走,老鸨立马不乐意,拦住道:“洪老板,咱不是说好晚上留下的吗,您这是怎么意思,怎么还说走就走呢。”

洪尔早知道老鸨会如此说,便回道:“妈妈,您看现在才什么时辰,天还大亮着,我晚上再过来。”

老鸨依然不放行,继续拦道:“洪老板莫诳我老妈子,您这前脚一走,后脚就把我们这给忘了,那可不行,不能走,不能走。”

阎森见老鸨一再阻拦,他不知忍了多久的怒气终于压制不住,立马冲过去,怒声道:“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老鸨立马吓的妖容失色,后退了半步。

洪尔见状,立刻拦住阎森,严厉道:“别惹事。”

洪尔又劝了老鸨两句,老鸨看着阎森,心想把这“瘟神”送的越远越好,也不再留洪尔,让他们赶紧走了。

走出柳绿楼,阎森对洪尔说道:“洪老板,我的直觉告诉我,老鸨一定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洪尔笑道:“你的直觉还是有点用处的,但我问你,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我此时想的是什么?”

阎森有些蒙,说道:“你想的不就是案子吗。”

洪尔说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请你把你那暴脾气暂时收起来,你这样很影响办案。”

阎森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只是看那老妖婆恶心,她祸害良家妇女还能这么逍遥自在,要不是这一身的官服,我早就砍了她。”

洪尔问阎森:“柳绿楼有你的姐妹?”

阎森回道:“当然没有。”

洪尔说道:“那你瞎操什么没用的心,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它存在并且合理合法,那你就只能在旁边看着它嚣张,你一个人改变不了这个世道,记住,别不正义,也别太正义。”

阎森被洪尔说的沉默不语,这时,洪尔说道:“没错,她确实没说实话,而且还撒了不止一次的谎。”

洪尔不用听也不用看,甚至不用自己去辨别,因为,骨刀已经告诉他了。

阎森问洪尔,“咱们接下来从哪个方向走?”

洪尔想了想,问道:“方万金的手下你早就扣下了吧?”

阎森点头,说道:“那三个混蛋可是不好对付,竟敢对官差动手,主子都死了也没能灭了他们嚣张的气焰。”

方万金的随从其实就是他的保镖,共三人,平时跟着方万金吃香喝辣,看似都是酒囊饭袋,但真遇到事的时候,却也真的敢拼命,个个都是亡命徒。

洪尔狡黠一笑,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洪尔对阎森说道:“我要审审他们三个,没问题吧。”

阎森回道:“当然没有,我们现在就过去。”

洪尔和阎森快马加鞭,赶到府衙监牢。

这监牢洪尔来过不止一次了,每次都是阎森遇到很难缠的犯人才会请他前来,这么说吧,洪尔对这里的熟悉仅次于妓院。

阎森带着洪尔来到方万金手下所在的牢房前,见牢房内干净整洁,有桌有椅,和那些穷犯人住的牢房完全不同,条件不比外面好,但也绝对差不了多少。

阎森对这三人恨的牙痒痒,本来是将他们扔在最破最脏的牢房,但不知狱卒何时给他们换了地方,阎森顿时火大,当即叫来管事狱卒,怒不可遏地问道:“谁允许你给他们换牢房的?!”

狱卒吓得直打哆嗦,声音发颤道:“这……这牢房不是小的给换的啊,而且狱长大人已经吩咐过,要好好招待里面那三位,小的也不敢抗命……”

阎森还要问什么,洪尔打断他道:“一看就是方家人打点过了,正常情况,犯不着大动肝火。”

阎森让狱卒下去,这时,洪尔开口对阎森道:“你也出去等吧,我单独问他们。”

阎森不解,问道:“我也不能在旁听着?”

“他们几个都是亡命徒,身后还有方家撑腰,必是不好问话的,且他们还没被定罪,又不能用刑,你有官职在身,肯定拿他们没办法,你要是不在旁边,我更好放得开手脚。”

阎森听到这儿,立马明白了洪尔的意思,惊讶地问道:“你这是要给他们用私刑?”

洪尔笑着摇头,说道:“什么私刑不私刑的,我就是问问话,他们要是不听话,我就稍稍“提醒”他们一下,不碍事的。”

阎森看到洪尔此时的笑面,却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半年前,阎森破获一起大案,抓住了一个江洋大盗。此盗贼在莫名盗取珍宝无数,身上还背了十几条人命,但任狱卒怎么用刑,他就是不招赃物在哪,打掉的牙吞肚子里,一言不发,硬气的令人惊讶。

阎森没办法,就请洪尔前来。场景也和今天一样,洪尔让阎森等人都出去,自己单独留下问犯人。牢内很安静,连洪尔和大盗的对话也没听到多少,可是安静过了,那就是诡异了。但更加诡异的是,没过多久,洪尔走出牢房,阎森再进去,大盗就像见到了恩人一样,抱住阎森的大腿,全都如实招了,连之前没提及的案子都全盘说出,让阎森震惊不已。

阎森也不知道洪尔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就能让犯人这般招供,随后他查看那犯人身体,也没发现伤口,最为奇怪的还是,在见过洪尔后,那犯人再不敢让别人靠近,哪怕是听到脚步声,都会浑身发抖。

阎森回想起以前的事,有些担心道:“洪老板,他们虽然是恶人,但动用私刑也是违法的,你一定手下留些情啊。”

洪尔摆摆手,回道:“什么动用私刑啊,我就是问问他们话而已,他们皮痒求我打他,我还得考虑一下我有没有那个闲心呢。你别再啰嗦了,用不用我审,一句话。”

阎森当然是需要洪尔的,忙说道:“你出手我自然放心,但……”

“你再废话,我可走了。”洪尔撂下一句话,立在门口。

阎森不敢再说什么,调走所有狱卒,离开了监牢。

洪尔进入牢房前,握紧手中骨刀,像是自言自语,又仿如与老友对话,“老伙计,很久没施展筋骨了,这次让你玩儿个痛快。”

第四章
洪的江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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